西方儿童文学的现代“中国化”之路

    ■付华桥

    五四时期，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在安徒生童话等经典作品的译介、儿童本位观念的引入及中西方文学理论的交流中应运而生，并由此开始了民族化和本土化的探索道路。然而，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哪些作品在何时被何人译介？ 翻译活动中译者与编辑对其进行了怎样的再创造？ 为何会发生这些改动？ 这些具体问题，对于理解文明互鉴中不同文学的多元性、差异性和变异性，以及外来文化在中国的本土化路径至关重要。但以往研究侧重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的传播与接受，从变异学视角探究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流变过程的研究成果相对较少。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胡丽娜老师的《西方儿童文学的中国化研究》正是这一领域的力作，该书系统考察了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被译介、传播及接受过程中的变异和发展情况。

    本书研究思路清晰，结构完整。全书主体部分共设五章，采用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和译介学、翻译学的相关理论，在梳理晚清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西方儿童文学中国化历程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了西方儿童文学中国化的可能性与现实性，并结合《馨儿就学记》、安徒生童话等代表性作品，通过译介方式、译介主体和译介态度等维度，探讨了英、法、美等西方国家的儿童文学经典在中国发生变异的现象、路径和影响，最后试图总结西方儿童文学中国化的意义和局限性，尤其是对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建构作用。不过，部分章节内容编排与标题关联性有待加强。例如“西方儿童文学中国化的意义和局限性”一节中对日本儿童文学及理论译介的讨论比重较大，而本节核心议题的阐释略显薄弱。

    整体而言，本书的研究价值突出体现在研究理论、史料建设和研究视野等方面。

    著作将比较文学变异学理论移植到儿童文学领域，用来观照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的流变现象。通过还原文学流传时的真实面貌，揭示出文学在传播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排斥、误读和变异等现象，以及不同文明交流所伴随的文化冲突和融合，能为当下构建科学合理的文明互鉴模式提供借鉴。作者史料建设意识较强，广泛搜集了国内外相关儿童文学作品、译本、研究文献及报刊材料，提升了论证的严谨性。尤其是第三、四章关于安徒生童话和《伊索寓言》等经典翻译个案的细致论述，能够为后续相关研究提供文献支持。本书未局限于儿童文学内部研究视野，在近现代中西文化交流的历史语境下，充分审视西方儿童文学中国化进程中的社会政治因素，同时剖析中西双方基于各自发展需求对文学作品进行的选择与改编。由此，晚清传教士译介西方宗教小说和寓言故事等作品时进行的本土化处理，主观上是为了宣传基督教，客观上却推动了中国现代儿童观念的生成，印证了跨文化传播的复杂性和研究者进行多维考察的必要性。

    值得探讨的是，本书研究的广度和深度仍有拓展空间。就研究范围而言，著作所涉时段止于现代时期，未能延伸至当代。事实上，从晚清传教士的翻译活动，到近现代中国文人知识分子对西方文学的积极译介，再到1978年改革开放后外国文学作品、文艺思想和理论资源的大量引入，共同构成了百年中国儿童文学和外国儿童文学交流互鉴的完整谱系。对这一脉络的梳理，将有助于准确把握中外儿童文学的动态发展关系，并为当下建构中国儿童文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参照。就研究深度而言，著作对西方儿童文学如何中国化及其积极影响展开了分析，但对变异之后的文学效果和潜在的消极影响缺乏充分讨论。若能够回归文学本位，客观评价西方儿童文学作品被中国化后的文学性和审美价值，综合考量读者的接受情况及其反向影响，可能会使研究更为周密。未来，期待更多学者能在本书开辟的道路上继续探索，特别是在数字人文兴盛和文明互鉴深化的时代背景下，进一步拓宽儿童文学翻译研究的边界，为儿童文学发展和跨文明对话贡献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