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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2年11月07日 星期三

    分类与排序

    刘 石 《 中华读书报 》( 2012年11月07日   03 版)

        天下事鲜有易为者,分类及排序即是其中之一。分类和排序的难度在于标准的确立和原则的制定,而藏在标准和原则背后的则是思想与理念。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爱买书的读书人或许都有这样的经验,那就是书籍越积越多,对书籍分类并排序的要求就越来越迫切。没有合理的分类和排序,面对四壁图书简直无法寻拣,就跟没有图书没两样。但按什么标准来分类,按什么原则来排序,的确是一个煞费周章的事。按四部分类法?按中图分类法?按眼下正使用和暂时不使用?按签名和非签名?按开本大小?每种看来都有道理,每种似乎都不尽合理。所以不必论书柜中藏书的品种,观察藏书的分类与排序,即可一窥藏书者的思想乃至性情。比如我的一个朋友是按精装与否分类,依开本大小排序,平装书一律隐身后排,以其不好看故也。四壁书柜金光闪闪,俨成一道华丽风景,而其家主人非读书人,已经不问可知矣。

        藏书的分类和排序不易,学科的分类和排序更难!近期,清华大学将存在了二十多年的“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拆分成独立的“人文学院”和“社会科学学院”,理由那是相当充分的。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性质迥不相同,研究对象、目的、手段和评价标准诸方面差异甚大,二者独立,便于同一类型不同学科间的真正交融,利于人才专业化与贯通化相结合培养模式的真正施行,因而受到了大家伙儿的广泛支持。这固然是清华文科恢复尤其是近十多年来相关学科快速发展的必然结果,也体现了校方对人文与社科两大学科群不同特性的认识与理解,体现的是尊重不同学科自身规律的办学思想与管理理念。

        在强大工科背景下的文科发展,执事者必须经常将“重视文科”的承诺挂在嘴边,不如此就不能给文科师生以信心(想想看,我们从来听不见“重视工科”一词)。“重视”的内涵可谓多矣,比如师资数额的配给,科研经费的支持,办公空间的调剂等等,但窃以为最要紧的“重视”是“尊重”,尊重人才培养的规律,尊重文科研究的特点,尊重教师的自由与个性。以同类学科群为单位进行的拆分和合并,有利于该学科群中各学科的发展及各学科间的交融促进,自然就是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重视了。

        但如果分类只有一种是合理的,而且一次就能将脉把准,它就称不上是多么困难的工作。事实是,只要换一种观念,另一种分类可能马上就会浮现,并且也很合理,甚至,更合理。

        比如,两年前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比较文学系和东亚系教授刘禾带我在她的校园里观赏西洋景的时候,就指着一栋建筑说是文理学院,里面汇集了人文类的文史哲和理科类的数理化等学科,这些被汇聚起来的学科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基础学科。我当时听了心里陡然一亮,将文史哲和数理化打通为一个学院,这是此前我的想象中未曾出现过的,但其中的道理是那么地显而易见,不说也能明白。

        接着就有一个顺理成章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这个学院在大学中的地位如何?刘禾的回答浅显易懂,说看见这栋大楼了吗?不仅高大、结实、漂亮,而且也位于学校最中心的位置,正象征着这些基础学科在全校学科格局中的地位。

        这时旁边的另一位观光客,曾经也在美国多所名校执教多年的钱颖一教授插话了,而且说得更令人心惊肉跳。他说,美国最优秀的本科生都是优先选择文理学院,研究生时再进入各应用学科,而国内最热门的首选却是经管、法学和新闻学院。他接着说,我看着我们学院的本科生那真叫着急,他们都是分数最高的学生,本科阶段不应该到我们学院来!

        说到这儿或许应该交待一句,钱颖一当时和现在的职务都是清华经管学院教授,兼任院长。

        显然,这里就牵涉到分类之外的另一桩事了,排序。排序是日常生活中屡见不鲜的事,谁知道人的一生要排或被排多少次序?评三好学生要排序,填高考志愿要排序,申报职称要排序,分房子要排序,涨工资要排序,提干要排序,上主席台谁在前谁在后要排序——要命的是,需要排序的事,多半是怎么也排不好序的事,世界上可能没有哪桩事像排序那样容易惹人非议。北方一所名校的百年庆典,不就被指责说是排序体现了官本位吗?南方的一所名校马上学乖,提出“序长不序爵”,果然引来一片叫好声。问题是,谁能说哪一种排序就一定正确呢?官是不能本位,长为什么就一定本位呢?古人是有尊老的传统,但古人不也有“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说法吗?再说了,官本位不也是古人留给我们的“传统文化”吗?好吧,长也不能本位,学就一定能本位吗?在中国,谁说得清学是什么?是院士?是几级教授?是社科院自娱自乐式的学部委员?是各级部门的奖?是项目经费的多少?是出版物的数量?一句话,学由谁说了算,依据什么说了算,这又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但好不好回答是一回事,类总得分,序总得排,我不敢说我转述刘禾教授的介绍一定准确,不敢说钱颖一教授的见解完全正确,更不敢说美国的学科建制和教研体系都比我们可取,但“他山之石可以为错”,这句话一定是不为错的。我真的不是眼红清华东门处经管、法学、公管、建筑楼群的鳞次栉比、气象非凡,而是说,如果按照刘禾的理论,楼的大小与位置真具有象征意义,那么它们与人文社科楼的鲜明对比(原“人文社科学院”因没有一处可容全身,只得分在八个高低大小参差不齐的楼内,自美其名曰“八大处”),正好也暗示了这些学科与人文社会学科排序之不同、地位之差异。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我们国家高校学科分类尤其是排序现状的一种折射。我们不是老讨论“为什么我们的大学总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这一钱学森之问吗?这个问题太复杂无比了,不愧为“世纪之问”。但我怎么都觉得,我们的人文与科学经过多年发展,尚远未尽符国人之期许、社会之需要,多多少少跟这个分类和排序有关系,当然还是那句话,排序的后面是思想和理念,也就是说,跟我们的办学思想和教育理念有关系,这才是我心有所不安的原因。

        当然我也知道,存在的总是多少有些合理性的甚至必然性的,不存在的也许只是火候不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一切都处在变动不居之中,清华人文与社科的拆分不就是一例吗?那么,谁敢说明天这世界上的分类与排序不会更合理和更有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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