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体谅的东西
■[德]约亨·古奇 马克西姆·莱奥
黎明时分,我(“我”是一只名叫弗兰基的猫,戈尔德是收养“我”的主人,海因茨是一只狗,本书以这只名为“弗兰基”的猫的视角写作——编者注)变得焦躁不安。戈尔德仍然瘫在楼下的沙发椅上,还在安睡。我跳到他的肚子上说:“嘿,醒醒!”戈尔德没有反应。我用爪子挠他的脸,按压他的鼻子。按人的鼻子很有趣,因为它赤裸而柔软,有点像没有房子的胖蜗牛。戈尔德跳了起来。然后他盯着我说:“哦,该死的。你真的存在。这不是梦。”
“我要尿尿。能不能请你……”我用爪子指了指紧闭的前门。
“现……现在几点了?”
“我不知道。我是只公猫。我没有手表。”
戈尔德看了看自己的小电话机,它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就像一只萤火虫。“四点半……还早,非常早。”
“我要尿尿。”
“憋着吧你。七点前不要撒尿。这是住房规定。我的房子,我的规矩。”然后,戈尔德闭上了眼睛。我又用爪子按了按他的鼻子,发出几声绝望的呼噜声。但戈尔德一动不动。然后我跳下沙发椅,在长条沙发上抓挠起来。
“你在干什么?住手!”戈尔德喊道。
“我对整个情况不满。我在表达这一点。”
“你就用毁掉我沙发的方式?”
“我要尿尿。”
“而我要睡觉!现在是半夜,我感觉不舒服。一点也不好。你能体谅一下吗?谢谢。”
“什么是‘体谅’?”
“伙计,你真烦人!‘体谅’是指尊重他人的需求。”
“嗯。我觉得这样很好。我要尿尿!”
“他人的!不是自己的需求。”
“当然。”
“注意:我现在起来开门,这就是为你着想。然后呢,当你回来时,你就闭嘴,让我睡觉,这就是体谅我。”
我说:“好。没问题。”
当然,这并不好。我在杂草丛生的花坛上撒尿,抬头望着天空,心想:体谅,胡扯!如果现在一只饥饿的老鹰在我头顶盘旋,它肯定不会说:“我来抓你!但你尽管先做好准备,弗兰基。体谅是必须的。”
人类往往什么都不懂。但如果你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有一件事很重要:设定界限!让他们知道谁是老大。否则,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想要决定一切。比如体谅这类东西。很快,你就会事事需要得到他们的许可,只能在他们想让你撒尿的时候撒尿,只能在他们想让你睡觉的地方睡觉。或者事情变得很糟糕,你会因为太体贴而变得像胖胖的海因茨一样。
胖胖的海因茨住在大路上废弃房屋的拐角处。他不是狗舍里出类拔萃的,但他对此也无能为力。我经常为他感到难过,他每天都在追逐他的主人扔进巨大花园里的一块木头。情况总是这样:他的主人坐在房子旁边的长条木凳上,伸出短腿抽烟。主人名叫考夫曼先生,也很胖,甚至比胖海因茨还胖。当考夫曼先生扔木头时,他整个人都在摇晃。我这样描述,以便你们有个概念。胖海因茨在木头后面飞奔,然后把它放到考夫曼先生的脚前。然后这一切又重新开始。
投掷。
飞奔。
没有尽头。我曾经问过胖海因茨是否喜欢那项活动。我说:“海因茨,你为什么要做追逐木头那件事?那就是件蠢事。你像个疯子一样跑来跑去。”
海因茨说:“老伙计。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我做那件事是为了我的主人。因为我觉得他喜欢。而我的主人也是为了我才做的。因为他觉得我喜欢。”
“明白了。这是个恶性循环。”
“没错。”
然后我想象,全世界的狗都在追逐木头,只是因为狗不想告诉其主人真相。或者正如大聪明戈尔德会说的那样:因为他们懂得体谅。正因如此,体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至少对我们动物没啥好处。事情就是这样。
我溜回屋子。戈尔德已经换了地方。他现在躺在长条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着了。我把爪子放到他的鼻子上,说:“嘿,醒醒!饿了!”
因为我体谅他,只在他的鼻子上按了三次。
但问题是没有食物,而戈尔德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只是躺在那里。起初他睡在长条沙发上,后来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目空一切。这很奇怪,因为据我所知,人类总是要做点什么。最重要的是工作。事实上,人类工作如此之多,这对那些不是人类的生物来说讨厌得很,因为它会引起骚动,扰乱宁静。但现在,如果戈尔德能做点什么,我会很高兴。毕竟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太可怕了。
我又说:“我饿了!”但这次我憨态可掬地注视着他,这一招对人类总是有效的。“憨态可掬地注视”是这样的:歪着头,伸出嘴巴,稍微向下弯曲耳朵,睁开眼睛——这是最重要的——把一切都融入你的目光中。
尽管我憨态可掬地注视着他,但戈尔德没有反应。
“你去抓只老鼠来吃吧。”他只说了一句。
那一刻我变得焦躁不安。“你不饿吗?”我问。
“我什么都不需要,”戈尔德说,“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这比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还要可怕。我认识很多动物,包括一些奇怪的家伙:猫头鹰、天鹅、狗、独眼獾、打嗝的喜鹊,还有一只名叫阿提拉的绵羊。但我真的不知道有谁会说他不需要食物,以及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跳上窗台,沮丧地看着花园,开始思考。如果戈尔德现在什么都不在乎,那么从逻辑上讲,他也不在乎我。
但突然间发生了什么。故事和生活就是这样。事情突然发生了。
透过窗户,我看到一辆白色的小汽车驶上了大路,停在了废弃的房子前面。一个女人下了车。一个提着行李箱的女人。提着行李箱的女人正在按门铃。
“有客人来了。”我说。
“见鬼。”戈尔德说。
(《室友弗兰基》作家出版社202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