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不老,诗意盎然的韦苇

韦苇,浙江师范大学教授,诗人、学者、翻译家,1958年上海外国语大学毕业后赴云南教育学院和浙江师范大学任教并从事文学研究、创作、翻译工作,著有《世界儿童文学史》《世界童话史》《俄罗斯儿童文学论谭》《听梦》《一个胡桃落下来》《咕,呱》等,译有《达尼尔在行动》《捡来的狼犬》《比比扬奇遇记》等,主编的《世界经典童话全集》获国家出版奖。
创作歌谣走上文学路
韦苇1934年出生于浙江东阳,从小就听祖母讲《三字经》和民间故事,到了读书年纪,他的语文成绩尤其是写作常被老师认可。
童年记忆中,韦苇印象最深的是一到放学回家就要辅助父亲放牧。夏日不管多么燠热,他都要去给牛割草。因此,他从小对牛的辛苦有真心的同情。1951年暑假的一天,韦苇干活回来,突然觉得可以给《农民大众》报写几句什么,于是,就把自己在放牛割草中所得的经验形象地概括成两句:
锄头生锈不入泥,
耕牛不壮难犁地。
他顺着这两句写下去,完成了一首农人劳作的谣歌,不久在《农民大众》报发表了。当带着油墨香味的报纸寄到手中时,他激动万分。有了第一次发表的经历,他就继续写继续投,又再发表,明白了写稿和发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到一年,韦苇成了《农民大众》报的通讯员,他把这段经历看作是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起点,并把它们称作“我的文学开裆裤”阶段。
1951年秋,韦苇初中毕业考进了东阳中学高中班学习,初中的发表经历鼓舞他开始文学创作练习。他把作品寄往北京、上海、杭州等地报刊投稿,还试着撰编故事集出版。发表的文章多了,韦苇开始给《浙江文艺》寄诗歌稿子,先用真名,后用笔名,结果署着真名、笔名的作品在同一期上发表出来。
高中毕业后,韦苇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专攻俄罗斯语言文学翻译,兼学英语,选修汉语修辞学,并自学中文系文学部分的内容。大学期间,他沉浸在文学世界,大量阅读中外文学经典,尤对诗歌着迷。1955年,韦苇参加了大学诗歌创作比赛并获得一等奖,创作的诗歌还在华东最高文学刊物《文艺月报》(即《收获》前身)发表。同年,韦苇被吸收为上海市作家协会和“上海青年创作组”成员,参加诗歌组的活动。
大学毕业后,韦苇被分配到云南教育学院任外语翻译教员。其间,他开始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诗刊》《世界文学》《文汇报》等报刊发表诗作和译文。
编撰世界儿童文学史
韦苇走上儿童文学研究之路,源于儿童文学理论家蒋风的引领。20世纪70年代末,蒋风在浙江师范学院(浙江师范大学前身)筹建了我国第一个儿童文学研究室,并面向全国选调人才。蒋风看中韦苇俄语专业的背景,又有写作方面的成绩,认为研究室亟需开展包括外国儿童文学在内的诸项研究,韦苇是合适人选。在他的努力下,韦苇于1980年8月调到浙江师范学院。
1982年,浙江师范学院举办第一期全国幼儿师范、普通师范儿童文学教师进修班,蒋风安排韦苇给进修班开设外国儿童文学课。当时,国内尚无外国儿童文学课先例,为了给学员们开好这门课,韦苇硬着头皮临时“砌灶、烧火、找米下锅”。为了减少史著的盲目性,他从参阅各儿童文学大国的《百科全书》中“儿童文学”条目开始,然后按图索骥,逐渐一步步拓展,把世界儿童文学史的框架搭起来。事实证明,这样着手搭建世界儿童文学史框架是正确的、稳妥的。后来,他又用近一年时间准备了厚厚四册讲义。
韦苇格外重视备课。有天傍晚,因为实在扛不住疲累,无意中进入迷梦,他从梦中醒来,发现钢笔杵在方格稿纸上,墨水已经洇开了一大圈,而笔还握在手上。后来,他的这四摞外国儿童文学讲义被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看中,于1986年初出版,并被儿童文学理论家陈伯吹誉为“拔山、举鼎”“一木支大厦”。
从调到浙江师范学院教授世界儿童文学课程开始,韦苇始终以虔诚的心态敬畏儿童文学。从1986年至今,他不断修订完善《世界儿童文学史》,前后出了6版。他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有责任不断完善修订《世界儿童文学史》,为年轻人打底。”正如儿童文学理论家朱自强在最早的1986年原初版本《世界儿童文学史概述》出版时所说“这是国内学者撰写的第一部较为系统地介绍、论述世界儿童文学的著作。对于已经开始探头向国外张望的中国儿童文学界来说,这部著作无疑打开了很大的一扇窗口”。
如今,世界儿童文学名著在我国已有很高普及率。中国儿童文学就儿童文学问题展开与西方的对话,在全面深入了解西方儿童文学成就这一点上来讲,已经创造了充足的前提。韦苇长期致力于世界儿童史研究,尤对世界童话的研究最多,先后出版过《外国童话史》《西方儿童文学史》等,他的这些努力正是希望搭建中外对话的桥梁,让中外儿童文学双向奔赴、彼此照亮。
紧跟世界童诗潮流
相对于学者身份,韦苇更在意自己的诗人身份。他常说:“最让我醉心的是诗,诗可以滋养我的精神。”他早期写新诗,后来沉醉在童诗世界。20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浪潮涌动,国内读者对世界童诗的渴望愈发强烈。为了给理论著作提供具有说服力的诗例,同时也为了打开世界童诗的大门,拓宽中国儿童的视野,韦苇开始从国外儿童文学书刊中翻译童诗。
他始终认为,“凡是盛传不衰、广为流布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品,都具有历史的共享性和国际的共享性。”儿童文学具有天然的亲和力,无论在西方还是东方,都最容易实现跨地域、跨文化的传播。这种跨越国界和种族的共享性,不仅是儿童文学的独特魅力,更是创作者们的幸运与荣耀。韦苇将更多的世界优秀童诗引入中国,就是要让世界童诗的百花园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从事儿童文学研究和翻译以后,国内很多少儿刊物邀请韦苇撰写“卷首篇”。正是这一契机,让他持续开展童诗及儿童散文诗的原创创作。在童诗作品中,韦苇印象比较深的一首诗是《大雁飞来》:秋风/在我们抬头仰望的时候,/铺开一片/湛蓝湛蓝的纸。/大雁飞来/在上头/写一首/长翅膀的诗。这首诗被《儿童文学选刊》作为卷首诗收载,让他很意外。其实,韦苇的很多儿童文学短篇作品都是即兴偶作。比如散文诗《小松鼠,告诉我》,就是他在杭州大街的天桥桥脚边看见有人把小松鼠装在笼子里卖,那小松鼠不停地蹿动,那种无奈、无助、无望、挣扎,让他的心不由得阵阵发痛。回到宿歇地,在街上行走时已经构思好的作品一气呵成。《小松鼠,告诉我》后来被余秋雨主编的《语文新天地》和上海小学语文教科书收入,并且不断有语文补充读本选给孩子读。
还有散文诗《太阳,你好》也是偶然所得。韦苇的邻居有个小女孩,说是要参加朗诵比赛,她的妈妈就把写材料的“难题”托到了韦苇头上,他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送去交差,不想一朗诵效果很好,还得了一等奖,就将它送出去发表,发表后很快就被《儿童文学选刊》选中。
读韦苇的童诗,总能感受到童趣。对儿童现实生活中的童趣,他也有独家发现。韦苇一直笔耕不辍,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就是《点亮心灯——儿童文学精典伴读》,这本书已经在复旦大学出版社重印了十多次。这是一本小学教师和幼儿园教师、少年儿童家长继续提升语文和文学素养及水准的读本。
儿童文学创作要有趣、好玩
《中华读书报》曾撰文指出,韦苇的外国文学史研究对于改变我们“缺乏世界眼光”“迷失了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世界之路”的迷惘状态,打开窥见世界之窗,通达世界之路,具有“多方面的意义”。韦苇一辈子从事世界儿童文学史研究,他一直觉得自己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是主编出版《世界经典童话全集》(20卷)。
站在20世纪与21世纪之交,韦苇觉得,儿童文学出版事业应该做几件对20世纪的成就有总结意义、对21世纪的发展有文献意义的大事。把童话这一人类文学史上古老的、世界上读者众多的文体的成就,以“全集”的形式作一荟萃,集世界上极具典范价值的童话,既为国家的文化发展作积累,又是为精神文明建设作贡献。
因此,他觉得有责任有义务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做好这件事。通过“全集”的出版,向世界宣告:中国儿童比较完整地拥有了世界几大洲许多个世纪创造的童话中的精粹部分。有些国家的儿童早已得到这笔财富,中国儿童也理当拥有——今天终于有条件拥有这份极可宝贵的财富了。
韦苇一直强调儿童文学的趣味性和教育意义。他在九十寿诞庆典大会上借用任溶溶的话,说“把儿童文学写得有趣一些、好玩一些”,呼吁儿童文学作家去践行任溶溶先生的文学主张,继承和发扬儿童文学的传统,创作出更多富有情趣的优秀作品。在他眼中,优秀的儿童文学一定是趣味性与教育性共生的,既要好玩好看,又要有意蕴、有温度。卓越的儿童文学作品都是根植于“趣味”土壤里的“常青树”。
在国外,可以冠之以“卓越”的儿童文学作品很多,至少有一百几十位作家为世界儿童栽培了这样的“常青树”。有了这些作家和作品,儿童文学才成为一门有足够研究对象的独立学问,儿童文学研究才有了前提。中国儿童文学起步虽然晚于欧洲,但无疑也是栽培了自己的“常青树”,例如金波、任溶溶的诗,包蕾的童话等等。它们的欣欣向荣、葳蕤纷披,是我们共同愿望的体现。
其实,儿童文学从来不是只写给孩子的。早在一个半世纪以前,安徒生就自述过:“我的童话不只是写给小孩子们看的,也是写给老头子和中年人看的。小孩子们更多地从童话故事情节本身体味到乐趣,成年人则可以品尝其中的意蕴。”
孩子和成人,不言而喻,存在着两种感受水准、两种思维深度、两种审美要求、两种把握方式。在孩子那里,只要引起他们的兴趣,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有他们喜欢的情节和语言,有他们可以把握的意味,也就可以了;而在成年人那里,光具备这些显然是不能满足的。例如少年儿童很喜欢的《国王的新衣》,成人会同他所曾耳闻目睹的瞒哄、欺骗、奉承等种种虚伪现象联系起来,感到作品用喜剧、谐剧艺术方式把种种虚伪现象集中、概括之后,使人不停留于一般的思考。
因此,凡具有能抓住包括儿童在内的各年龄层次读者的心的内容和艺术,不管它是否为儿童而写,都是优秀的儿童文学读物。事实也是如此:都德的《最后一课》、契诃夫的《万卡》、辛格的《山羊兹拉特》、管桦的《雨来没有死》、冰心的《小桔灯》等作品,岂是专为儿童而作?然而它们却被儿童文学史所珍重。
所以,儿童文学创作一定要写得有趣一点、好玩一点,传承前辈作家的创作初心,才能创作出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滋养一代又一代孩子的优秀作品。它们不但传得开,而且留得下,成为世界精神文明的共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