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利松·奥雷利安的《要么那样,要么死》成了博雷亚尔出版社1963年建社以来最成功的一本书
海地加拿大新秀小说进入法国文学季媒体最爱的图书排行榜

法国《图书周刊》统计了今年文学回归季最受媒体喜爱的作品,编列出一份排行榜。
在27家媒体开列的秋季小说佳作中,至少被提及一次的作品有166部。
62岁作家菲利普·雅纳达(Philippe Jaenada)的《雅韦尔码头的无名女子》(L'inconnue du quai de Javel)和54岁作家安妮·戈达尔(Anne Godard)的《我们也是》(Nous aussi),各获12次提及,并列榜首。
紧随其后的是38岁海地和加拿大新秀泰利松·奥雷利安(Thélyson Orélien)用幽默讲述苦难命运的处子作《要么那样,要么死》(C’était ça ou mourir),亮相十次。
1
《要么那样,要么死》约270页,以夹杂着克里奥尔语的法语写成,今年3月10日由魁北克的博雷亚尔社出版,法国不下十家出版社竞标,最后由格拉塞社时任董事长兼社长奥利维耶·诺拉拿下,于8月19日在欧洲法语地区发行,大受瞩目,入选了包括龚古尔奖在内的秋季各大文学奖的全部复评名单,从而成为2026年法语文坛的头号现象级作品。
小说开篇写道:
我向诸位发誓,那一天,我笑了。是的,我,若纳斯·多莱翁,裁缝玛尔特和游手好闲的渔夫迪厄多内的儿子,在卡勒富尔弗耶出生,在盐、白朗姆酒和公立学校的味道里长大,我笑得像个白痴,像个不可救药的蠢货,像个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断的疯子。不是开心的笑,甚至不是那种在街上躲开一坨牛粪时会发出的神经质的笑。那是一种干涩、单薄的笑,扭曲得像一棵在不见天日的小胡同里长大的树。我笑着,当我的房子在燃烧,当邻居大妈把一桶桶水泼向虚空,当小孩子喊着“妈妈!”,仿佛他们的娘有本事让四周呼啸的子弹停下。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笑,我就会嚎叫,尿在自己身上,或径直冲向一颗子弹,一了百了。可我太懦弱,没法子体面地死去。
卡勒富尔弗耶已不再是街区。它成了一个巨大的烟灰缸、一座没有坟的坟场、一座荒诞的剧场,角色随着每一阵枪声而变换。就在那天早上,我还抱着愚蠢的希望,要去批改会考的试卷。我是一所公立高中的历史和地理老师,薪水只够买米、肥皂,以及每个星期的三场噩梦。我热爱我的工作。我喜欢给学生讲海地怎样成为第一个赢得独立的黑人国家,尽管现实日复一日地让我怀疑,我们是否当真获得了解放。我喜欢告诉他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是英雄,图桑·卢维杜尔也不完美,可他至少努力过。我喜欢告诉他们,了解地理,就是了解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奥雷利安在书中讲述了首都太子港人口稠密的卡勒富尔弗耶街区的历史,以及史地教师若纳斯·多莱翁走线求生的历程。在家乡深陷暴力并被帮派焚毁之后,他把一张文凭、一本诗歌笔记本、一本海地诗人勒内·德佩斯特的书、一张母亲的照片和一条干净的内裤装进塑料购物袋,离开了家乡,一心梦想着前往加拿大投亲。他“决定逃离。不是为了发财,也不是为了过得更好。只是为了活下去”。
若纳斯辗转多米尼加共和国和巴西,徒步穿越秘鲁,坐简陋的木筏前往厄瓜多尔,跋涉于达连隘口的沼泽和丛林,穿过巴拿马、哥斯达黎加、洪都拉斯和危地马拉,在墨西哥闷热的大巴车上把塑料袋紧抱在胸前,再跟其他走线者一起步行。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一直走到了美国南部边境。在国门前等待他的是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的武装人员,以及一个不惜一切手段追捕移民的政府,公然宣称海地移民吃美国人的猫和狗。
熬过地狱般的几个月后,若纳斯只剩下一个目标:逃出这个与“再次伟大”毫不沾边的国家,沿着著名的救命之路和他心目中的地下铁道——罗克瑟姆小道前往蒙特利尔。他在离开美国前说:“我对加拿大的想象就像一个船难者对一块木板的想象。我并不把它想象成天堂——我很久以前就不再相信天堂了——而是想象成一个我终于能够呼吸的地方。”
加拿大《义务报》指出,在南部邻国当前的反移民浪潮中,奥雷利安带来了“一股人性的疾风”。博雷亚尔社也介绍说,奥雷利安以丰沛而富有诗意的文笔,从人类经验最黑暗的地带挖掘出美。他向我们讲述流亡的语言,一种“没有语法,没有字典,只凭骨与皮”便能学会的语言。“更重要的是,他借若纳斯·多莱翁之口,揭示了一个亟待我们关注的恐怖而暴力的美国。”
2
泰利松·奥雷利安1988年生于海地的戈纳伊夫,少时受会计师父亲的影响,喜欢荷马和海地裔作家大仲马,停电后便在旅馆或加油站旁的路灯下搞创作。他告诉《纽约时报》,有一天他听到克里奥尔语广播里说“Manman piti mare vant”,意思是小孩子的母亲不得不勒紧裤带,却误以为自己的母亲即将被杀,于是赤膊赤足,只穿内裤,穿过一号国道,向着母亲当时所在的教堂一路狂奔。
2010年1月海地地震,首都太子港的大多数建筑遭到损毁,奥雷利安住的房子也塌了。他因为正在街上蹭别人家的无线网络(Wi-Fi)而得以幸存。
他于是去国,定居魁北克,继续写作,在本地和美国做难民调研,在佛罗里达州亲眼目睹移民局特工当街拦截疑似的非法居留者。“我看见有人把车扔在路当间就跑了。”他告诉9月13日出版的《巴黎人报》,“我觉得这很奇怪。我们毕竟是在美国。”
但他强调:《要么那样,要么死》“不是一本关于移民的书,而首先是一部关于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的尊严的作品。”
谈到今年4月遭到亿万富翁和媒体大亨樊尚·博洛雷突然解雇的诺拉,奥雷利安说:“他接纳了我,拥抱了我。我想,我是诺拉时代的作家。我也许是最后一个来的,但我也是其中一员。”他表示,会把已经开始创作的下一部小说交给已另起炉灶的诺拉。
《要么那样,要么死》成为博雷亚尔社自1963年成立63年以来最成功的一本书,其版权在正式出版之前便已售往23个国家和地区,除法国和加拿大英语区外,还包括荷兰、挪威、德国、意大利、芬兰、英国、美国和土耳其。
不独加拿大,这本书在大西洋对岸的市场上也大受欢迎。截至9月中旬,它是法国第三畅销的小说,已售出2.2万余册,仅排在莫尔加娜·蒙孔布勒和阿梅莉·诺东的新作之后,但领先于本文开篇提到过的两本重量级作品——菲利普·雅纳达的《雅韦尔码头的无名女子》和安妮·戈达尔的《我们也是》。《巴黎人报》披露,早在入夏之前,新秀奥雷利安就成了首都文学界小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人人都想要他,你们等着瞧吧,到了9月,大家只会谈论他。”
9月到了,我们开始谈论泰利松·奥雷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