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耿相新的诗歌独白中,经常会出现几种不同的声音互相交织,这也使得他的诗歌呈现出一种复调的品质。
在“封闭”与“敞开”之间

作为一名工作繁忙的诗人,耿相新的诗歌产量却相当丰富,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颇为奇妙的事情。幸运的是,耿相新的日常工作就是和书籍打交道,这使得他的工作并没有消耗他的诗心,反而为他的写作提供了一种特殊的动力。
从诗歌面貌上看,耿相新的诗歌既有“敞开”的一面,也有“封闭”的一面。如果说从写作资源上看,耿相新更多的是一个“敞开”的诗人,那么从写作方式的选择上看,耿相新则是一个“封闭”的诗人。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中国当代诗人里很少有人能够像耿相新这样,几乎完全把世俗生活排除在自己的诗歌之外。从耿相新的诗歌当中,几乎看不到任何他的世俗生活的投射,只剩下他的精神生活。不仅如此,相比耿相新在其他领域的“博学”,他对中国当代诗歌现场的了解则颇为有限,这使得他的写作几乎和中国当下诗歌写作没有任何关联。这种对当下世俗生活以及诗歌现场的“封闭”,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保护了耿相新的诗心,使得他的创作拥有了更加纯粹的品质。
从写作风格上,这本《关系的跃迁》可以说是前面两本诗集《复眼的世界》和《游戏的秩序》的延续。正如耿相新第一本诗集的名称《复眼的世界》一样,“复眼”作为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始终伴随着耿相新的诗歌写作。或许和从事出版编辑工作有关,耿相新诗歌的主体性并不体现在自我的膨胀,而是源于自我的分裂。在耿相新的诗歌独白中,经常会出现几种不同的声音互相交织,这也使得他的诗歌呈现出一种复调的品质。和前两本诗集相比,诗人在这本诗集中加强了对话性,其显著特征就是发明了一个“你”。在耿相新的诗里,“你”不仅是一个诗人与之对话的虚构角色,同时也是一种至善般的存在。通过与“你”的对话,诗人获得了一种新的“至善”,并让这种以善为名的诗性之光注入自己的写作当中。在《“你”》一诗中,诗人写道:“你除了拥有自己,并不收藏我/我在你的边缘/等待着你的推动/一个至善的开始”。在这里,诗人将与“你”的关系形容为“一个至善的开始”,从而获得了一种肯定的力量。
读耿相新的诗经常让我想起卢克莱修和他的《物性论》,书中充满了对物质的想象以及因这种想象而形成的诗性思维。和卢克莱修所不同的是,耿相新的诗歌当中并没有把卢克莱修式对神学的批判延续下去,而更多的是延续了《物性论》当中通过对幸福的追求,以获得一种超然的哲学观和生活观。在延续之外,诗人以纯粹的纯净之心,追索伦理的至善至爱。在一些诗中,诗人暂时闭上了他的“复眼”,而沉浸于对至善至爱的礼赞。在一节诗里,诗人以“长满善的脚”获得了“婴儿般的幸福”。这种“幸福”在“脚”与“眼”的呼应和共鸣之间拥有了一种具身性。正是由于这种具身性的发生,使得诗的礼赞不至于沦为空洞,从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在这里,我指的“智慧”并不是东西方文化观念史意义上的“智慧”,而是一种在体验中发现幸福,甚至发明幸福的能力。这种幸福的能力既来自理性力量对非理性力量的发现,同时也来自鲜活的生命在知识的丛林中的呼吸。诗人用呼吸的方式,向至善至爱发出礼赞,并让这种礼赞抵达一种“忘记时间”的境界。
虽然耿相新的诗歌有其“封闭”的一面,但这种“封闭”并没有让他的诗歌姿态与诗歌写作陷入某种孤傲的自怜当中。相反,这种“封闭”使得他的诗歌能够更加集中能量,并将这种能量以一种“敞开”的方式释放出幸福的光芒。这或 许就是这本诗集的意义,同时也是耿相新作为一名诗人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