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帕顿：既是乡村歌后，也是图书女王

　　我见过爹爹两手开裂流血，

　　也见过他干活干到浑身僵硬。

　　……

　　我见过病中的妈妈缠绵床褥，

　　要请大夫了，可我们无力支付。

　　我们啥都没有，我们罗雀掘鼠，

　　在那美好的往日含辛茹苦。

　　——多莉·帕顿《在那美好的往日（含辛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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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做佃农，省吃俭用在东田纳西买了块地种烟，还到建筑工地上打零工补贴家用。

　　他不识字，但头脑灵活，手脚勤快。妻子阿薇在20年里怀孕11次，35岁时已经做了12个孩子的母亲，其中第四个是女儿，乳名多莉，颇有音乐天分，六岁写歌，十岁便定期上电视表演，16岁出道从艺，以独特的风格“在长达60年的时间里统治了乡村音乐乃至更广泛的音乐领域”（《纽约时报》语）。

　　乡村歌后多莉·帕顿（Dolly Parton）扬名世界。1996年，人类历史上第一头成功克隆的哺乳动物、由乳腺细胞发育而来的苏格兰绵羊也以她命名。英国广播公司和《科学美国人》都说，多莉羊（1996-2003）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动物。

　　李的全名是罗伯特·李·帕顿。多莉一辈子念他的好，也牢记身为文盲这件事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了父亲的人生。

　　“他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可我心里明白，不识字可能让他无法实现所有的梦想。”多莉·帕顿说，“激励孩子们爱上阅读成为了我的使命。”

　　1995年，她通过旗下的多莉坞基金会发起了一项识字计划，名叫想象图书馆，以纪念从未学会读写的李。

　　该项目每月向每名登记儿童免费邮寄一本书，从他们出生直到五岁，到2025年已分发图书3.3亿册，相当于每78秒就寄出一本书。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和爱尔兰五国有360万个家庭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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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莉·帕顿本人没有孩子。通过疯狂捐书，她把钱花在了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在科罗拉多州的丹佛，想象图书馆已成为西娅拉·费尔南德斯·费伯一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约八年前，她替儿子报名参加了该项目。多年来，他最喜欢的书是帕顿本人写的一本《我是彩虹》。

　　“这是一本讲不同情绪的书，所以我们会把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表情表演出来。”42岁的费伯太太告诉英广，“书后面有一段多莉写的小短文，讲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情绪的彩虹，我们会一起读那段话——而他总会指着她的照片说：‘那是图书女王。’”

　　在澳大利亚，有个语言发育迟缓的幼儿在读过一本关于颜色的免费书后，第一次说出了“橙色”这个词，令家人欣喜不已。

　　美国阿拉巴马州的奶奶克里斯蒂娜·哈德利在孙女出生之前就替她报了名。埃莉·伊莱恩现在三岁了，在家里有自己的书架，“其中整整一层放的都是她的多莉书。她喜欢去邮箱那儿，然后叫唤：‘多莉小姐！多莉小姐！’我就说：‘好吧，那咱们就看看多莉小姐是不是给你寄了本书！’”

　　免费图书帮助很多小朋友养成了以阅读为主的夜间习惯。加拿大马尼托巴省67岁的杰夫·布莱克林对多莉·帕顿的善举赞不绝口。“我最喜欢的一点是，她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获得认可。”他说，“她给予各个家庭的远不止图书。她给了孩子们对阅读的热爱、与亲人共度的珍贵时光，以及学习和梦想的机会。”

　　受惠的不只儿童和家长，还有作者。

　　低幼绘本《我的米饭最好吃》的英国作者塞利娜·布朗（Selina Brown）就是其中之一。该书入选了想象图书馆的分发书目，这意味着“我的书有一万四千册已经送到英国小朋友手里”。

　　布朗说：“在燃气费、电费、食物或一本书之间做选择时，你会选择基本需求。但有了多莉·帕顿的想象图书馆，你就不必那样做了。”

　　帕顿本人也是作家，写有多种类型的文学作品。除了儿童图书外，她还和美国头号畅销作家詹姆斯·帕特森（James Patterson）合写了一本20万字的小说《罗丝快跑》（Run, Rose, Run），描写一个年轻的乡村歌手带着一把吉他和一个背包来到纳什维尔寻求音乐事业，并逃避黑暗的往事。为了配合小说出版，她发布了第48张个人专辑，内含12首歌曲，均根据书里的内容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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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莉·帕顿才华横溢，有时如同涌泉，甚至井喷。1973年，她在同一天里写下了乡村音乐史上最成功歌曲里的两首：《乔琳》和《我将永远爱你》。2024年，比扬塞（另译碧昂丝）翻唱了《乔琳》，同样高度卖座。但最成功的是惠特妮·休斯敦1992年为爱情动作片《保镖》（《护花倾情》）翻唱的伤感情歌《我将永远爱你》，火爆程度超过帕顿的原唱，连续14周位居公告牌百强单曲榜的榜首，全球销量超过2400万张，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女声单曲，以至于今天的很多年轻人只知休斯敦版，而不知有过原唱。

　　但帕顿不介意。她喜欢休斯敦充满力量的翻唱。“惠特妮呀，她一唱这首歌，就把它带向了全世界，让它成为全世界最特别的一首歌。”帕顿在2012年告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那一年2月11日，休斯敦在可卡因影响下溺亡于贝弗利希尔顿酒店434号套房的浴缸。“我觉得那首歌将永远把我俩联系在一起。”帕顿说。

　　休斯敦的翻唱给帕顿带来了大约1000万美元的版税。她把这笔钱用于纳什维尔的黑人社区。

　　2022年，帕顿因包括想象图书馆在内的慈善贡献荣获了著名的卡内基慈善奖章。次年，美国图书馆协会也授予这位创作歌手、爱书人和慈善家该会的最高荣誉——终身会员资格，以表彰她在普及识字和激发儿童阅读热情方面的持久影响。

　　“多莉·帕顿代表了美国最美好的一面。”美图协主席、美国华人图书馆员协会成员和韩国庆尚南道马山市孤儿玛丽亚·麦考利（本名朴泰实）上周对《洛杉矶时报》表示，和全世界所有人一样，自从帕顿去世的消息传出，她一直在播放帕顿的歌，尤其是《我能看见晴朗蓝色早晨的光》。“这首歌此时引起了如此强烈的共鸣。”麦考利说，其歌词诠释了在走出黑暗时期时必须怀有的坚韧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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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莉·帕顿唱自己写的歌，也给别的唱歌的人写歌。她捐出了巨额收入，把钱花到每一个具体的孩子身上，支持一个个具体的项目。捐钱的时候她非常低调，却极为高调地在媒体镜头前公然接种，以此对抗伪科学分子甚嚣尘上的反疫苗宣传。

　　2020年，为应对新冠疫情，帕顿向范德比尔特大学医学中心捐赠了100万美元。这笔钱资助了莫德纳疫苗研发关键性的早期阶段。第二年3月，她来到该校接种疫苗，并强烈鼓励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去接种。

　　美国创作歌手、演员、企业家、慈善家和儿童阅读推广者多莉·帕顿因癌症不治，8月25日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去世，享寿80岁。

　　听闻多莉小姐的死讯，哈德利奶奶不禁哽咽。她说，想象图书馆“会让年轻一代继续记住她，我希望并祈祷这项事业能年复一年地持续下去”。

　　据估计，帕顿去世时的净资产超过4.5亿美元。此外，她还保留了其庞大音乐曲库的所有权，其中包括约3000首歌曲。《福布斯》杂志去年说，这些歌价值1.2亿美元。遗属尚未公布帕顿对其巨额财产的处置计划，但外界普遍认为，这些财产将用于推进她一生所支持的慈善事业。

　　“我希望人家记住我是个认真对待工作、但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她在2023年谈到遗产问题时告诉英国《独立报》，“一个把图书带给全世界儿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