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分析的方法考察西方哲学史

　　江怡教授的新著《分析的西方哲学史》新近出版，为国内西方哲学史的研究工作打开了新的局面，也为我们研究西方哲学思想的发展历程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本书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关于西方哲学史的研究：以分析的方法审视西方哲学的历史发展，重溯从古希腊哲学到德国古典哲学的思想长河。

　　告别“历史的想象”，

　　转向“分析的论证”

　　黑格尔以思辨的方式解释哲学的发展进程，将哲学史的发展视为“绝对精神”自我展开和回归的历史演进，用一种先验原则来说明哲学观念产生的根源。这种方式深刻地影响了哲学史的研究，使纷繁复杂的哲学争论被纳入一种具有完整体系的框架之下，这种研究方式可被称为“历史的想象”。它以哲学家自身的哲学立场论述过往思想，进而遮蔽了不同哲学家思想的逻辑理路与真实的论证方式。尽管历史的想象能够给我们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解释图景，却始终无法摆脱哲学家自身主观诠释的局限，难以还原和描述各种哲学思想发生、发展的真实语境和历史图景。

　　本书提倡以分析的方法作为哲学史研究的方法，这一方法并不意味着要分解整个哲学史的发展过程，而是转向逻辑分析与依赖文本的客观路径。其首要特征在于客观性、逻辑性与可论证性，主张基于对文本的理解，通过严谨的逻辑梳理，祛除解释者们附加的种种先见，由此描述每一位哲学家思想产生的根源、论证逻辑与哲学概念之间的关联。它关注的不再是历史的外在偶然事实，而是思想内在的必然联系。

　　厘清哲学与哲学史的关系：

　　明确思想与领域的区分

　　厘清哲学与哲学史的关系，是本书确立以分析的方法阐述西方哲学史的重要前提。本书总序中指出，哲学应当属于一种特殊的研究领域，其研究方法是以概念分析、理论说明、逻辑推理为核心，追求概念内容的普遍有效性；而哲学史作为一门历史研究，在性质上属于描述性科学，其主要任务在于说明思想演变的脉络以及对概念理解的变化，其研究方法是描述性的、历时性的。这种区分至关重要，不仅明确了哲学史研究方法的独特性，即不再是简单地复原历史，而是对历史上哲学观念的变化给出一个相对客观、可接受的理解；而且还明确了哲学史研究的原则和路径。

　　其一是文本逻辑分析的原则。要理解某一时期或历史阶段哲学思想的形成和发展，我们必须通过哲学家的著作，脱离对著作的诠释就无法提供出关于人类哲学思想观念产生和发展的历史描述。正如本书总序所言，哲学史研究的主要内容在于寻找文本、依赖文本、解读文本。

　　其二是对哲学家思想观念论证方式的考察。要真正把握哲学家思想形成的逻辑线索，唯有理解了哲学家的论证方可实现。人类思想观点形成和发展过程中论证的代名词即是理性的思维方式，从苏格拉底的诘问、柏拉图的辩证法思想、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到近代哲学对“理性”的说明、德国古典哲学的逻辑体系，均以论证方式展开，对哲学论证的考察，构成了哲学史研究的重要形式。

　　其三是以逻辑的先后顺序展现哲学家的思想。本书侧重于指出哲学史的研究在于说明哲学思想形成的逻辑空间上的前后，而非时间上的先后。例如，在讨论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想时，我们应当更关注于他的逻辑学如何为其形而上学奠基，而非基于时间顺序上的先后简单罗列其生平著作。这种分析的方式旨在说明不同哲学概念之间的逻辑关联，梳理出西方哲学内在的、一以贯之的问题意识，由此清晰呈现哲学家思想的内在逻辑理路。

　　分析的方法：重新勘定哲学

　　史发展脉络的新方式

　　本书创造性地以分析的方法系统梳理了西方哲学两千余年的发展历程，清晰展现了哲学史研究的关键在于揭示从古希腊哲学至德国古典哲学思想观念论证的过程，提炼出了统一的哲学史逻辑。哲学家思想的魅力不仅在于得出结论，更重要的是支撑其思想得以形成的思维方式和论证方式。《分析的西方哲学史》就是要把这种论证过程清晰地呈现出来，通过分析的方式讨论西方的哲学发展历史，让读者看到哲学思想是如何一步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一部好的关于西方哲学史的著作，不应是哲学家思想的“陈列馆”，而应是思想的“解剖台”。《分析的西方哲学史》一书正是用分析的方法这把“手术刀”，剖开历史的想象方法所造成的“层层迷雾”，让哲学家思想的内在逻辑理路与论证结构清晰可见。这部西方哲学方法论的著作，并不在于提供唯一正确的答案，而在于确立一种追踪文本、重视论证、强调逻辑的哲学史研究方法，具有重要的纠偏作用：它推动哲学史研究从“历史考古”转向“现实问题导向”，使古老的西方哲学传统能以清晰的逻辑面貌回应当代哲学的挑战。

　　（作者单位：山西大学哲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