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蚁兽夫妇、白蚁女王和一只名叫斯卡莉特·约翰松的猫

　　■本报记者 康慨

　　村上春树的小说新作《夏帆：夏帆的故事》（夏帆─The Tale of KAHO─）7月3日零时起在日本正式发售。

　　1

　　这是77岁的村上春树三年来出版的首部小说，也是他的第16部长篇，厚352页，新潮社首印此书25万册，含税售价2860日元，约合人民币120元。

　　《朝日新闻》7月2日晚在东京都新宿区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本店看到，提前报名的读者聚集在一楼卖场，以齐声倒数来迎接第二日零时到来的瞬间。

　　更多的书店7月3日一早比平时提前几个小时开门营业，以便读者在上班前进店购书。

　　在小说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町田突然对26岁的绘本作家夏帆说：“我这辈子交往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可是讲真，像你这么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村上在新书上市前通过出版商新潮社寄语读者：“绘本作家夏帆是极为普通的年轻妇女。然而在她周围，接二连三地开始发生各种奇妙的事。在这部小说里，我便化身为这样的她写下这个故事。”

　　促销使用了口径类似的宣传语。《夏帆》的腰封上印着：“我必须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首部以妇女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

　　村上以往因为对妇女的刻板描写而屡遭诟病。在他的小说里，女性角色往往作为简化、单薄且过度性化的客体而存在。

　　进入古稀之年后，老村上慢慢开始尝试改变，从探索了一辈子的怎么想女人，转向探索女人怎么想。

　　他告诉今年2月15日出刊的美国《纽约人》杂志，这次从年轻妇女的视角写作感觉是不一样的，却出奇地自然。

　　“我变成了她。”他说，“她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孩，不算漂亮，也不算聪明，但那么多奇怪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发生在她身边。”

　　2

　　村上春树的前作是2023年4月出版的《小镇与不确切的墙》（街とその不確かな壁），新潮社初版发行30万册。

　　《夏帆》的部分章节曾以四个短篇的形式，刊发于2024年6月号、2025年5月号、2025年11月号和2026年3月号的《新潮》杂志。成书后的小说延续了这一结构，各章标题依次是《夏帆与摩托男》《武藏境的食蚁兽》《夏帆和白蚁女王》《守护天使、大象蛋和斯卡莉特·约翰松》。

　　村上的一些日本读者很快由夏帆的故事产生联想，前溯至他2005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品川猿》（后收入短篇集《东京奇谭集》）。主人公都是26岁的妇女，也都卷入了奇妙的境遇，出现了洞察人心的动物隐喻，过去是猿猴，现在是食蚁兽——那个对夏帆出言不逊的男人町田“仿佛食蚁兽用细长的舌尖舔尽蚁穴般……将夏帆的心绪悉数洞悉”。她的身份认同出现了动摇，梦中出现了令人烦恼的食蚁兽夫妇，并开始在床下寄居，以保护她免受企图将她拖入黑暗的摩托男佐原的伤害。作为回报，一向回避自主选择的夏帆用菜刀杀死了夫妇俩的天敌美洲虎。

　　现实与虚幻以村上特有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夏帆不断邂逅奇妙的人和生物，从而面对过去的创伤。在回到父母居住的浦和老家后，她发现母亲性情大变，化浓妆，穿花哨衣服，频繁外出，性欲旺盛，开朗多了，也年轻多了。原来是母亲叫白蚁女王附了体！而正是母女关系中的裂痕让白蚁女王感到有机可乘。夏帆一改过去暧昧的生活态度，决心与白蚁女王正面交锋，但杀掉她很可能连与她共生的母亲也一同杀死。

　　一只与好莱坞女星斯卡莉特·约翰松（施嘉莉·祖安逊）同名的猫出现了，她将引导夏帆通过最后一关，刺穿母亲的心脏，杀死白蚁女王。

　　《日本经济新闻》援引村上的话说：“现实与非现实世界相互交融，彼此渗透，两个维度的碰撞会迸发出张力，故事就此铺展开，也足以支撑起长篇的篇幅，这是我一贯的创作模式。只是这次最终写成女性主角长篇，整体氛围和我以往的作品截然不同……我想要做的是用写实的文笔和文体去书写非现实的世界。这并非单纯的奇幻文学，必须以现实主义的方式写作，从写作技巧上来说难度很高。”

　　在接受共同社采访时，村上表示，这本书“写得非常有趣”，其过程如同拼接短篇小说。

　　“写完上一部分后，过阵子觉得差不多能写下一部分了，就把它们松散地接上，最后再做些润色。”他说，“奇怪的是，前前后后也没什么矛盾，情节也没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3

　　村上春树平日里喜欢跑步、洗碗和熨衣服，并高度热爱古典音乐。《夏帆》里主人公的父亲唯一的爱好就是收藏古典音乐黑胶唱片，并借助老式真空管放大器来播放。

　　巴勃罗·卡萨尔斯指挥的巴赫《勃兰登堡协奏曲》、勃拉姆斯的《b小调单簧管五重奏》，以及指挥家布鲁诺·瓦尔特、小提琴家齐诺·弗朗塞斯卡蒂、大提琴家皮埃尔·富尼耶、钢琴家桑松·弗朗索瓦等人灌录的唱片在书中均有出现。

　　村上还告诉《纽约时报》，他是在去年大病一场后创作了这部小说大部分内容的。

　　重病使这位著名的长跑爱好者住院一个月，体重骤减18公斤，一度连走路都非常困难。

　　好在他康复后发现自己仍然保有创作的欲望。“这有点像重生。”他谈到《夏帆》时说，“我回来了。”

　　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夏帆》与他以往作品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其色调变得更为乐观。

　　村上春树虽大受海内外读者追捧，在日本文坛却一向不招待见。但近年来，他自感已不再是格格不入的边缘人了。“我上了年纪，大伙开始尊重老家伙了。”他说，“我不知道我还能再写多少本小说。我觉得我还能写更多，因为写小说太美妙了，就像是在探索我自己。即使我老了，仍然也有探索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