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毓福传》之《易镜》浅识

　　何毓福（1818—1890），字子秀，号松亭、菘生，镶红旗汉军人，咸丰二年（1852）恩科进士，历任在京监察御史、山东泰安知县等职，不仅为官清廉，刚正不阿，造福一方，而且也是一位潜心学问的易学大家，故又被世人尊称为何子。何毓福在同治八年（1869年），协助山东巡抚丁宝桢策划并执行了诛杀慈禧宠宦安德海的重大事件，被时人誉为“奇功谁首，惟我松亭”。何毓福出自官宦世家，五代之内有进士、将军、总兵等；族谱可追溯至明永乐年间，源自江西饶州。何毓福在学术与文学上的成就包括：精通《易经》，著有《易镜》十一卷、《学易管窥》等易学著作；擅长诗词，存诗百余首，风格近陶渊明，清新自然；曾为《益智录》作序，署名“三韩松亭氏何毓福”。

　　其后人何思勇（1936年生，清华大学1958年毕业，曾任石家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河北省政协常委），历时10余年，编著了这部关于其四世祖的传记作品——《何毓福传》，全面、系统地展现了何毓福为学、为官、为文的人生轨迹。同时编入了其易学研究的代表性成果《易镜》，从而使后学能有机会管窥其易学思想或政治理念之大要。

　　何子之读易、学易，始自幼年，持之以恒，博学而多思，遂臻于大成。其所撰《易镜》之所以题为镜者，在乎“设镜与象令人绎其义”，“是先后天之圆灵镜也”。又曰“夫五中归一，镜也，象形也，义影也，无镜何以观象，无象何以索影”。诚如同治进士龙文彬《易镜序》所云“易者人心之镜也，中者易之镜也”。其解易之道，或曰在于发明“五中归一”之说，即所言河图，四方之数归于中五，洛书四正四隅之数，亦归于中五，而河图中五之数，复归于五中之一，由一而五，而四正而四隅，此所谓“一本散为万殊”；由四正、四隅而归于中五，中五复归于一，此所谓“万殊归于一本”。

　　可见，在何毓福看来，“五中归一”，存乎“中”，明乎“一”，方为“知易”之大指。五中之归一，既是义理之镜像显现，更是处世之法则、人生之圭臬。

　　何子从来不视《易经》为神奇物：“易何奇，不过取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设镜与象令人绎其义，而慎持动静，顺天以行，用免身世之忧患而已。”认为易经是天下“最切人事之书”，是最贴近人们日常社会生活的宝典，学易、知易的现实意义无非在于修心养性、顺时知势、趋吉避凶、安身立命。《易经》说卦传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也就是说，仁与义，是圣人作《易》而“立人之道”、处世法则的核心要义，也是何子“熟读而深思之久”，注易、读易之心得感悟，且多有演绎和阐发：“坎离，非泥水火也，示人心之智礼；震兑，非专雷泽也，示人心之仁义；巽艮，非仅风山也，示人心之善。”又曰“人而知止余五十六卦之，错综非推变化也，示万殊之事，理归心性之一中”，故“知易为性命本源，即知所以作易之意”。

　　显然，知易的核心在于知易之理，明“三才一贯之道”，天下万事万物之道理，莫不蕴含于此。易之理，亦心性、性命之理，理一分殊，以人伦之道而言，则为仁义礼智信，五伦一体，也是“五中归一”之义。

　　《周易》为儒家“五经”之首。作为一名官僚学者，何子之作《易镜》，恐怕并非出于纯粹的个人兴趣和喜好，其解易，也绝非仅可用“免身世之忧患而已”作解，而是曲折反映出其以天道推及人事，明人事之吉凶利害、治乱之分途，合乎“中”，守乎“中”，而归于“一”，“以性道救世”的家国情怀和治国理念。当然，这也是长期以来中华文明大一统传统下，中国知识分子对社会政治文化秩序之九州共贯、六合同风、天下一家“归一”理念的学理性表达和理想化图式。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亦收录何毓福会试硃卷（含三篇论文、一首诗）及主考官评语；整理300余年何氏族谱；汇集21位授业导师生平及当时文人对何毓福诗文的点评，独有另一重史料价值。（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