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驹长篇小说佚作《过江梦》沉埋八十载首度面世
本报讯(记者 舒晋瑜)“天下民间收藏第一人”张伯驹的文学遗珠,80年后破尘封。近日,张伯驹长篇小说《过江梦》新书发布会在北京红楼公共藏书楼举行。这部在抗战烽火中落笔,以“天马居士”为笔名连载于1944年西安《正报》,终以全新姿态与读者见面。
小说以张伯驹与潘素在上海的爱情传奇为原型,讲述了他与北京文人雅士的交往故事,以及为家乡河南筹集善款,与余叔岩、杨小楼等京剧大师合演《空城计》的盛况,同时也记录了“七七事变”等史实。这本尘封80多年的小说《过江梦》的出版不仅是张伯驹研究的重大突破,也让当代读者得以触摸一代文化大师的精神脊梁。
张伯驹(1898-1982),中国近现代著名的收藏鉴赏家、书画家、诗词学家、京剧艺术研究家,一生收藏了《平复帖》《游春图》等国宝,并悉数捐给国家。《过江梦》的面世,让一个集文学、戏曲、书法、诗词于一身的文化通才形象跃然眼前,更让读者看见这位传奇文人“有脾气、有性情、有格局、有品行”的鲜活一面。
《过江梦》的现世,是机缘巧合,更是张伯驹研究学者十数载深耕的必然。学者荣宏君详细回忆了这部作品的发现与考证过程。
2024年6月8日,荣宏君正在反复观看《正报》的图片资料,忽然看到左上角“过江梦”三个字与张伯驹先生的魏碑体特别相似。他凭借对张伯驹书法演变历程的研究经验,从字迹初步锁定作者,“国破家亡那样一个特殊时期,他作为一介文人,用什么去表达对国家的爱、对当年入侵的愤慨?他就开始写魏碑体”。而小说中主角孟龙与白琴(潘素原名)的出现,以及“为桑梓合串福全馆”的真实情节,成为考证的重要证据。张伯驹亲传弟子通读文本后,也认为:“从文风、从这些文字来看,断定是我老师所写。”
张伯驹研究专家靳飞也提到,二十年前张牧石先生便曾提及,张伯驹写过一部带“江”字的小说,这份记忆与《过江梦》的面世完美呼应。
最重要的佐证是张伯驹的手写材料,荣宏君透露,后续找到的张伯驹手写《为西安〈正报〉编辑副刊经过》一文中,有最直接的证明,材料中提及“还有十回小说名《过江梦》,这个小说原定回目二十回,是我在一九四一年在上海被汪逆精卫驻沪伪军绑架拘禁中写的……”
荣宏君多年深耕张伯驹研究,在发布会上揭开了张伯驹鲜为人知的学者一面:“大家熟知他的收藏与爱情,却不知他是一位大学者,在传统六艺中几乎皆有建树。”他还补充了张伯驹在戏曲领域的深厚造诣:“余派戏剧学会四十多出,孟小冬曾向他请教,李少春在上海拜其为师”,并表示这份功底也在《过江梦》中得到充分体现。
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孔令燕认为,《过江梦》的核心价值,在于让当代人看见中国文人的精神内核,而这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拓展文化社科出版领域的初衷——让经典文化作品走进读者,让传统文化的精神滋养当代人,“把我们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继续传承下去”。
《过江梦》虽仅存十回,却成为映照张伯驹人生轨迹、记录民国社会风貌的重要史料。故宫博物院专家祝勇认为,张伯驹的收藏始终与国脉变迁密切相关。
文化学者赵珩认为,《过江梦》中能看到张伯驹的一部分人生经历。小说中浓墨重彩的“为桑梓合串福全馆”情节更是张伯驹人生的经典缩影。这是他40岁生日时,为救济河南家乡水旱灾害的义演。
周口师范学院特聘教授、《张伯驹全集》总主编杨箴红,张伯驹的外孙女楼朋竹等也参加了对谈。
“大爷脾气、小孩性情、名士派头、君子品行。”靳飞用四句话精准概括了张伯驹的人格特质:“张伯驹有民国公子的傲骨,即便落魄,风骨依旧;也有孩童般的天真,潘素先生若未应允其购藏之心,他竟会躺地撒娇;更有真名士的格局,气场大、手笔大,不屑于谈功名利禄。”靳飞表示,这份人格的核心,是刻入骨髓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