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词人”和“书人”贝尔纳·皮沃

　　■何农

　　再过几天，皮沃就已经走了两年了。

　　2024年5月6日，贝尔纳·皮沃（Bernard Pivot）与他的读者和观众永别。这个为法语文学的普及、法文文字的准确拼写和法国文化的传播作出重要贡献的文化人，在法国文坛和电视传播界的独特地位，迄今仍未受到任何人的撼动。

　　皮沃在法国人中人缘颇好。虽然他的节目和他的专栏，都是跟读书、作家、拼写、文化等有关，不能说很大众，不是雅俗共赏和老少咸宜，但也并非曲高和寡，更不是应者寥寥。实际上，他在努力用下里巴人的方式去阳春白雪；在平俗的外壳下，包装进高雅和不俗的内涵。他很雅，但并不清高；他也许并不深刻，是个杂家，但他的博学、开放和宽容，也经常能够令人醍醐灌顶。名人喜闻他，老百姓也乐见他；贩夫走卒理解他，知识分子也接受他。这也许跟他自己的定位有关：他从来不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评判者，也不把读者和观众当作被教化的对象。至少在外表上不给人这种印象。80多岁、德艺双馨的法国老艺术家妮克·马佐迪耶（Nic Mazodier）曾对我说，她喜欢皮沃，是因为皮沃在介绍书、作家，或某种文化现象时，懂的就说懂，不懂的就说不懂。没读过的书，就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没读过。

　　皮沃在以每年11月出产新酒而著名的博若莱葡萄园中长大。所以，他对土地特别是葡萄园情有独钟。2001年6月29日，在最后一期《文化炖锅》节目（第407期）中，他亲自回答了通常由他向受访者提出的十个问题。其中，“您希望转世投胎的植物、树木或动物？”，他回答说，希望自己是罗曼尼康帝酒庄葡萄园里的葡萄。

　　罗曼尼康帝是法国勃艮第地区的著名葡萄庄园。主要分布在夜丘（Côte de Nuits）和博纳丘（Côte de Beaune）。一般公认这里出产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产量较低但质量超群。通常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贵、最难以购到的葡萄酒之一。

　　皮沃对《文化炖锅》观众其他问题的回答还包括：

　　您最喜欢的词是什么？——今天。

　　您最讨厌的词？——（一种糟糕的感觉，用一个糟糕的词来形容）贪欲（concupiscence）。

　　您最上瘾的事？——看报纸，尤其是《队报》〔法国知名体育类报纸〕。

　　您喜欢什么声音？——我看书时书页翻动的声音，或者是钢笔在书页上划过的声音。

　　您最喜欢的脏话或粗话是什么？——我的天！他妈的！他妈的！

　　您最不想做的工作是什么？——法国电视公司总裁或公共服务频道总监。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您希望在死后听到他对您说什么？——你总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学点英语。

　　《文化炖锅》曾经邀请数不清的名人接受他的采访。在节目中，大家或指点江山或家长里短，或说文解字或谈经论道，在观众面前充分显示出个人不同的文化背景、品位，甚至为人和教养。譬如，中国观众熟悉的法国影星阿兰·德龙，对皮沃问题的答案包括：

　　您最上瘾的事？——爱情。

　　您喜欢什么声音？——深夜树林中，狼的嚎叫。

　　您不喜欢什么声音？——猎杀动物的枪声。

　　您最喜欢的脏话或粗话是什么？——我的天！他妈的！他妈的！

　　皮沃最早建议将英国退欧（Brexit）一词概念化成为法语新词。在英国正式退出欧盟之前，他在推特上建议，在法语中加入brexit（不带大写字母；带大写字母则特指“英国退欧”）一词，表示“一场嘈杂而无解的辩论，一场血腥而混乱的团聚或集会”。

　　由于皮沃在引导法国人读书、指点法国人法文字词的拼写方面贡献良多，他有法国“词人”“书人”“终身语文课外辅导老师”的外号。

　　在纪念皮沃离世两年的时候，我觉得中国的文化界、新闻传播界，应该有人动动脑筋，借鉴皮沃的成功模式，塑造中国的皮沃。让他（她）引导观众和读者读书，指导书写正确的汉字。打造这样的文化现象、推出这样的娱乐节目（项目），很可能会火；更重要的是，一定会对国人有益，对中国文化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