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8日 Wed

在AI与人心之间:

2025年中国散文的回望与省思

《中华读书报》(2026年04月08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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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版:家园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4月08日 Wed
2026年04月08日

在AI与人心之间:

2025年中国散文的回望与省思

  ■蒋建伟

  在技术狂飙、信息泛滥的2025年,散文——这一最古老、最贴近人心的文体,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自我审视。当“AI写作”成为热词,当算法开始模仿人类情感,散文家们却在追问:什么才是不可替代的?是技巧,还是那颗真实跳动的心?

  这一年,中国散文并未在技术的洪流中迷失。相反,它回归个体经验,沉潜于“个人生活史”,激荡于“家国情”,徜徉于“山川情”。在喧嚣之外,散文正以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姿态,守护着人类表达的最后温度。

  “我”的故事,从未如此重要

  散文的魅力,从来在于“我”的在场。2025年,越来越多的作家选择从自身出发,书写那些无法被复制的生命经验。

  刘庆邦的《挖河记忆》以电影般的笔触,还原了六十年前少年参与农村挖河的集体记忆。那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一代人用汗水浇筑的青春纪念碑。白庚胜在《父爱如云》中,以“云”为意象,将纳西族古曲的哀婉与父亲漂泊的一生交织,写出一段沉静而深情的父子情。水孩儿的《一个人的户口簿》更是将个体命运的悲欢浓缩于一本薄薄的户口簿中。从贫困童年到离异求生,再到携女闯荡内蒙古,她用半生的苦难与奋斗,回应了时代中无数普通女性的坚韧与不屈。冯骥才则在《那条蓝色的清流永久在发光》中,将目光投向天津大理道,那条他童年、少年、青年都曾走过的老街。文字不张扬,却在平静中涌动着深情:“虽然常常想回到老街上走一走”——那是家的方向,是记忆的源头。

  这些散文,写的是“我”,映照的却是“我们”。在个体经验被算法无限稀释的时代,这种真实的、不可复制的个人叙事,恰恰成为散文最坚固的根基。

  家国情:散文的精神高地

  如果说“个人生活史”是散文的根基,那么“家国情怀”便是其精神的高地。2025年,多部作品以宏阔的视野与深沉的温度,回应了这个时代的集体情感。

  梁晓声的《陕北道情》从一户窑洞人家的日常切入,写出了新时代乡村的悄然变迁。那“喜上眉梢”的表情,不只是个体的幸福,更是一个国家在乡土中国深处悄然生长的希望。 阿成的《我们都是收信人》以赵一曼烈士的遗书为引,将历史的回响拉入当下。那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收信人”,既是对先烈的告慰,也是对当代人的唤醒——我们今天的幸福,正是他们未曾谋面的理想。陈小丹的《第三人称》则用诗化的语言,将韩信、刘邦、项羽与当代少年的命运交织,虚构与历史交错,梦境与现实重叠。她在书中写道:“历史不是用来记住胜利者的,而是用来理解失败者的。”这一视角的转换,为家国叙事注入了更具思辨性的维度。沈小玲的《运河2500年》则以四年行走,书写大运河的前世今生。她将运河视为中华文明的脉动,在舟楫往来与烟火气息之间,勾勒出一幅流动的国家画卷。

  这些作品,不再停留于“抒发情怀”,而是将个体命运与国家叙事深度融合,让散文在情感之外,拥有了思想的重量。

  山川情:万物的低语与人的回望

  2025年的散文,也在山水之间找到了新的表达方式。不再是单纯的游记,而是人与自然、人与万物之间的深度对话。

  鲍尔吉·原野的《万物有信书系》堪称这一年最具想象力的散文创作。他以书信体让土拨鼠、沙粒、喜鹊彼此通信,赋予万物以声音与情感。炕席在信中抱怨自己被铺了十五年,最终恍然大悟:“我的作用仅仅是盖住炕土,让巴达荣贵的家看上去不那么穷。”这种幽默而温情的拟人,让散文在童趣中抵达哲学的深度。王军的《山那边是海》写的是山里人对海的渴望,更是对“走出去”的隐喻。海不是终点,而是希望本身。正如中华民族在复兴路上的不断求索,散文也在这种行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辽阔。胡性能的《大江流》以长江为轴,串联起城、土、人、文明史,语言如江水奔涌,气势磅礴。陈彦的《黄河“几”字弯》则以鸟瞰视角,将黄河的形态与历史交织,既有史料之实,又有文学之韵。于坚的《词与物》则以诗人的敏感,对滇池、香毯、文笔塔等日常之物进行哲学解构。他写一块牦牛毛编织的毯子,写它的酥油香,写编织它的老妈妈,写伦勃朗画中的光。他说:“好的地毯,你进门应该对它双手合十说一声:扎西德勒。”这是一种对物的敬重,也是一种对生活的深情。

  隐忧与前行:散文的困境与出路

  尽管2025年的散文创作成果丰硕,但问题同样不容忽视。

  “AI写作”的泛滥,正在拉低散文的整体水准。大量缺乏情感温度、仅靠词汇堆砌的“AI文章”充斥网络与报刊,扰乱了创作生态。与此同时,部分散文家也陷入“技巧至上”“情感失真”的误区,过度追求故事的巧合与“大团圆”式的收尾,失去了散文应有的真诚与质朴。

  对此,梁晓声、刘庆邦、鲍尔吉·原野等前辈作家提供了范本。他们的作品,始终扎根生活,贴近人心,以最朴素的语言书写最复杂的人性。这或许正是散文面对技术浪潮时最坚实的底气。

  散文从不惧怕技术,它惧怕的是失去真诚。在AI可以模仿语言、复制结构的时代,真正无法替代的,是一个人对生活的体悟、对历史的回应、对他人命运的关注。

  2025年的中国散文,在技术与人文的交汇处,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它既有对个体命运的深情回望,也有对国家叙事的理性回应;既有对自然的诗意亲近,也有对生活的哲学追问。2026年的春天已经到来。散文的笔,依然握在人的手中。我们书写的,不只是文字,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心跳。

  让我们继续写下去,写给自己,写给彼此,写给这个仍在不断前行的伟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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