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工作多享受就是进步吗
法国的社会福利好,正面意义很多,如老百姓鲜有对生老病死的不安全感;如安居乐业、社会大局稳定;如个人可以充分利用业余时间发展个人爱好。但有些负面影响也很麻烦。

工作与生活的平衡问题,直接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幸福指数。这也是欧洲式生活方式或广义的欧洲文化最吸引世人眼光的部分。甚至可以概括地说,如果把工作与生活放在天平两端,欧洲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发展,似乎一直都在尽可能多地向“生活”努力倾斜,尽可能少地朝向“工作”的方向。只要平衡还能够保持,这个天平就要这样继续倾斜下去。
法国式的天平最为典型。可谓是得山水欧洲清气,极福利世界大观。
法国的社会福利好,正面意义很多,如老百姓鲜有对生老病死的不安全感;如安居乐业、社会大局稳定;如个人可以充分利用业余时间发展个人爱好。
但有些负面影响也很麻烦。比如说养懒人,令人躺平、缺乏上进动力。成千上万的人只依靠有法律保障的低保生活,自己再做点儿偷税漏税的小营生。在有些已被现代科技发展遗忘的、或已经废弃的老工业区,全城全镇的人,除了在公立机构上班的、打工的,鲜少有人做个像点样的企业。我在巴黎工作的时候,熟悉的近郊一个已经干了好几代人的奶酪商店,有一天忽然关门了。据说是因为父辈退休,新接手的年轻人不愿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供应商那儿提取当日的新奶酪,然后开门十几个小时,一份一份地卖给南来北往的顾客。他觉得那样的生活太辛苦了。他宁可到奶酪商人协会去当个办事员,朝九晚五,挣份工资,拿还算不错的福利,也避免了为沉重的税收负担和人员成本操心,按他自己的话说:“为公家打工,挺好!”
这里边的背景是,在法国和西欧其他国家,一说起为公家工作,就意味着钱少事儿不多,清闲平庸。潜台词是没太大的出息。很多电影、小说有类似的情节:多年不见的同学、老友聚会,说起别后的生活,谁要是为公家工作,都不好意思提起。如果真的坦白自己为公家工作,或者是公务员,得到的多半是大家的同情和怜悯。不怀好意者甚至还因此瞧不起你。能赢得当年暗恋对象或竞争对手青睐的,是创业、经商,或至少从事什么与时代潮流相符、相配的行业。过去如金融、互联网,今天如AI。
在中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一家法国百年老企业的掌门人伯涛,对中法两国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现状了若指掌。他对我说,40年来,法国人一直受着这样的教育:只有工作更少,休闲更多,才是历史的进步,实现这样目标的国家才是发达国家。法国是世界上工作时间最少的国家之一,所以我们也是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之一!而事实上呢,今天的法国年轻人是该国最穷的群体。相比中国青年而言,他们生活得更艰难。
1985年,左翼社会党的密特朗赢得了法国总统大选,开始了14年的执政,这当中有几年是与右翼政府共治。到了1997年,又产生了一届社会党政府,与右翼总统希拉克共治了五年,期间诞生了著名的规定职工每周工作不能超过35小时的政策。所以,很难说这些福利政策和伯涛提到的上述被灌输的“少工作,多享受就是进步”的理念都是源于左翼。
在法国工作的一个中国青年小丽,也从另一个角度谈到想“通过多工作,从而能多挣钱”这个问题。她说,你即使周末和假期坚持工作,即所谓的加班,也不一定行,要受到各种各样的规定限制,其中有的是国家或地方法律,有的是公司规章。如果在本职工作之外,想再打第二份工,那还得看你第一份工作签的是什么性质的合同,是否允许你这么做。
微小企业,譬如小商家,营业时间的长短、开门和打烊的时间,都有各式各样的规定限制。即使你能做到比别的商家营业时间更长、更灵活,还要考虑到你生意的上下游是否也营业,因为如果配合不好,反而影响效率和营业效果。再有,就是附加税。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通过增加劳动、延长营业时间而获得的收入和利润,都不得不考虑政府的税收。最终的算计就是,你这么做是否合算?
我笑着对伯涛说,你们嫌每周工作35小时的规定限制了法国发展经济的手脚,要不让法国人也996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