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写人物相貌

　　认识历史人物，如果能知道这个人物长什么样子，那是再好不过了。但史书中这种记载很少，一般都是只记其事，不记其貌，或是极少记其貌。司马迁在给人物做传记时，多处写到人物的相貌，堪称弥足珍贵的史料。举四篇来看。

　　一是《秦始皇本纪》。尉缭曾私下描述秦始皇的相貌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用白话说，就是“秦王这个人，高鼻梁，细长眼，胸脯长得像猛禽（鸡胸），声音像豺狼，这种人刻薄寡恩，心如虎狼”。这使我们大致知道了秦始皇的相貌，长得不算英俊，但也不很难看，就是胸脯和说话声音很糟糕。尉缭把秦始皇的长相与其心地联系起来，认为秦始皇是个恶人、狠人。今人演戏要演秦始皇，这段材料可作为参考。

　　二是《高祖本纪》。高祖即汉高祖刘邦。文云：“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这是说：“刘邦长着高鼻梁，眉骨突起似龙，胡须好看，是个美髯公，左腿上长着七十二颗黑痣。”刘邦应该说长得比较英武，比秦始皇好看。“龙颜”一词，仿佛暗示着他就是个坐龙庭的主儿。今人演刘邦戏，这段材料也有用。

　　三是《项羽本纪》。文末“太史公曰”写道：“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重瞳子就是两个瞳孔。司马迁对舜帝和项羽有两个瞳孔的传闻很关注，并猜测项羽是不是舜帝的后裔，否则他怎么会兴起得那么突然呢？这当然是不科学的猜测，但能看出司马迁对项羽的暴起，抱着一种疑惑和惊异的态度。

　　四是《留侯世家》。留侯即张良。文末“太史公曰”写道：“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司马迁原以为功勋卓著的张良是个魁梧帅气的男子汉，看了张良的图像后，才知道原来张良像个柔弱貌美的妇女。所以，司马迁引了孔子“以貌取人会出错”的话，来安慰自己的失误。苏轼曾在《留侯论》一文中说，张良相貌如此，不正是张良之所以为张良吗？

　　以上四例中，有两例是司马迁在“太史公曰”中提到传主相貌的。“太史公曰”是司马迁在叙述了人物事迹之后，对人物所做的评价，是传记的灵魂所在。司马迁在这种文字中写上人物的相貌，并加以评说，可见他对人物相貌的重视。司马迁对人物相貌的描述，有助于增加人物的“真相感”，仿佛久远的历史人物又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是经常要写人物相貌的，这是文学特质所决定的，常说《史记》既是历史著作，又是文学著作，司马迁写人物的相貌，增益了《史记》的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