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人与北巴俗子
——译庄解庄有感


编者按:持续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离不开中外学者的共同努力。
下文作者沈友友(Giorgio Erick Sinedino de Araujo,乔治·西内迪诺)先生为巴西汉学家,现任教于澳门大学,是国际儒联执委会委员、第十八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获奖专家,先后出版《论语·葡语解义》《老子道德经河上公注·葡语通释》《南华真经(庄子)内篇·葡语解析》等(译)著作多部。
在多年译介庄子的过程中,友友先生注意到大多数学者均聚焦在庄子文辞工巧、内涵深奥上,多数译本一般采取直译的方式,多少掩盖了《庄子》原文的光辉。友友先生遂采用文学翻译的笔法,按照葡语文学的规律发掘《庄子》作为文学作品的一面。即:根据目的语(葡语)的文学标准和规律对中文原文的用词、句型和笔法进行略微调整,以葡语文学批评为导向,对于原文较为模糊的地方,结合历代优秀注解予以翻译,为读者提供更简明易懂的阅读体验。同时,在处理文字的过程中,译者保留了《庄子》的幽默、模糊、瑰异等思想内涵。
让我们一起通过下文来了解这位巴西汉学家对于庄子的独特的翻译方式。
一
一日,吾心自强许久,决意整葺藏书。书卷堆积于地,层层叠叠,宛如丘壑。见近窗而贴于顶者,书架数层间犹有隙,可纳新籍。细阅书脊题名,忽悟书册非无魂之物,乃如友朋,蕴含期盼、阅历与情感,欲与人共鸣。既理最新之库藏,亦犹与今之至亲之友寒暄已,复审旧时分类,多为昔日所弃、今之闲置者。
斯乃唤吾一丝惆怅,仿若重访久违之地,邂逅不欲复见之人。每架可容三列书卷,层层相叠,如记忆之三重。虽久置未动,然尘封如故,令人感慨。吾初志乃将最难忘之书置于深处,然时光无情,无可阻遏。
其较大之卷,重温诸因疏生而渐忘之友,忽堕一小册,断为两截,封面将坠,书脊以久置而剥落(盖几十载未触矣)。此乃《庄子之道》,美之特拉普派修士兼哲学家默顿神父英译本,转译为葡萄牙文者。神父素慕庄周——此公元前四世纪末之华夏修士兼哲学家也。
吾双手沾满尘垢,轻扶欲坠之封面,见一陌生物识之签名与日期,却无从唤起任何记忆。
二
有一小童,腮圆发卷,发丝因其母执意以香水酒精浇淋而焦灼,步入新筑于宅后之杂物室。斯室位于巴西东北里约格朗德北部纳塔尔城,紫罗兰街坡底649号,弥拉索尔住宅区之陋屋中。巴西者,拉美之大国也,幅员辽阔而风物殊异。
小童入室,因其父新染东方之癖,购置诸书,弃置于此。父习瑜伽,食蔬素,行诸事,皆非小童所能解,虽好奇心盛,却难得满足,甚或仅得片鳞回应。室中书卷,论冥想、孙子、武术、食养、奥修、武士、草药,凡想象所得,皆备。复有一薄册,百余页,封面光润,缀以三色,书名奇趣,然龅牙小童却不识其字。欲寻图画而翻,虽无所得,失望未阻其志,乃续读一二。
三
旅人自巴西利亚抵中国,欲参加一短学程,期近两旬。某午后,得片暇,思何以遣兴,遂决意访一道观。所寓不远,称之“白云观”,乘出租车仅需钱数文。时维五月,天气清和,空明若靛,日耀如银。客至“白云观”,此古观素传有游方谒大汉之事,名闻遐迩。岁月迁流,而观犹存。见数中国游人,或携摄影之器,闲散游观。庭除间颇见古意,然殿宇似数十年前修葺一新。客细阅数榜,其上有英文说明,辞多生硬,读之难明其旨。忽闻远处管乐悠扬,钹声清脆,鼓点单调,伴以诵经声沉缓欲眠。西来东去,香烟袅袅,懒散飘荡。客漫步观内,曲径分隔,院落方正如棋,殿阁错列,途经诸神龛,塑像庄严,或见僧寮静室,深隐幽寂。行至一处,见长绳摇曳,上悬道袍长裤,沉沉下垂,遮蔽殒地——一锌棚与小祠数楹。俄见一对伉俪,跪于蒲团之上,稽首虔诚。前有一道士,手持符纸,踏舞而行,仪态质朴,若演法事。
四
有一男青年,三十许,自北京西城南礼士路地铁出,神颇惴惴。将诣白云观,然迷途不知观之所在,见旁立有轨电车一标,而车似已久不经此。茫然。问路人,始得指引。至一门,外观颇敝,入则见古木高门,屹立数世纪,傲然不迎。忽遇守卫,俨然掌钥之尊,目光如炬,审视此毛发蓬乱之“蛮客”,似扰其第三抑或第四次小寐。守卫喃喃,似有不耐,摇首,讪笑,终未阻其行。青年亟入,自忖:“吾为何来此?岂真望有大师自虚空中现,拂髯而笑,言其有越时空之资,翱翔四海,长生不老,宛若港产片中,着绫罗,戴假发,仙风道骨之流。”行间,遇数人,皆似心中之师。一人腹圆如鼓,袒胸曝日,粗手抚之,指甲长秽。少年至一室,轻叩二下。门开,一青年,面无须,貌若线雕,却带冷暖交融之气迎之。
五
有金发少壮,貌类拉斯普京,数载前自布加勒斯特入华。性耽神秘之学,善解塔罗之牌,习功夫而伤膝。厌故乡之俗,溺东方玄奇。尝居青藏,历诸神异。与数载前来自巴西之硕士生友友结为莫逆。二人同访一弃道门之师,彼以制“雷琴”为生,琴材取自雷殒之木。传言此琴,于巧手之下,可召风雨,疗沉疴。师生活裕,当有人因琴而愈癌,或化荒漠为沧海。会中复遇一师,近受报章盛誉,尝五十日不进粒米,囿于玻璃笼中,宛若道之仓鼠。奇者,绝食后,体犹肥硕,修“辟谷”之术,成效昭然。五十日间,备受摄录,复雕抽象之作,皆中空,称乃“道”之显,因“空”贯万物,“合而不分”,“虚而有物”,皆老氏语,彼移以论艺耳。
六
有邮书忽至,题曰:“某师讣告。”巴塞隆拿道观发唁文,言师遽然“羽化”。生时犹筹盛事,欲筑佳园,享退隐之乐,虽亦谈玄,却日渐稀。书中云,未几,师忽连番呕吐,体如烈焰焚烧。间或若见幻景,神识迷离。然清醒之际,面带希望,言欲于“仙人之居”重会其师,及师之师……时光无情,逝者如斯。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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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七则短篇,意在通过看似独立且各自成章的片段,勾勒一种道家的个人体验——这是中国最重要的思想与精神传统之一。值得注意的是,我并未采用中国文学传统中常见的叙事范式,而是有意地效仿《庄子》原文的文体风格。通过半戏谑半严肃的创作实践,希望让读者体验用中文阅读《庄子》的乐趣,同时反思翻译及阐释过程中的学术探索。相信阅读这些短篇的读者自会察觉,这种文学风格与叙事结构不仅为文本开辟了无数解读的可能性,更引导读者以多维视角响应字里行间的深层意涵。
在文本的多元解读中,有不少是错误的,因其可能导致对文本的文化误读。所谓“文化误读”指的是以异于真正受众(尤其是自公元前三世纪至1911年封建帝制时期的中国读者)理解或可能理解文本的方式进行诠释。换言之,在我看来,作品的“普遍”意义必须从一种特定的体验中探寻。基于此,对文本进行框架性约束实属必要。因此,为了框定我们的讨论,我们需要理解我为译本所选标题的重要性。中文原著的两种标题,恰折射出对这部作品的两种基本态度。
如前所述,我们通常称庄周的作品为《南华真经》或《庄子》——如托马斯·默顿(Thomas Merton)的译本选用了《Chuang Tzu》。事实上,这并非“作者”自选的标题,而是后人依照中国思想史的常见惯例,以体现作者归属的命名法所定。例如,墨家创始人墨子翟的著作称《墨子》;儒家重要思想家荀况的著作称《荀子》;法家代表人物韩非的著作称《韩非子》。这种命名范式意味着作品被纳入“诸子百家”经典体系,即由各学派宗师级思想家编纂的文本合集,诸家通过此类著述参与思想竞合,以扩大影响力并寻求政治认同。因此,《庄子》这一标题将庄周(公元前369-286年)及其弟子、仰慕者或注疏者的文本,纳入到诸子百家运动的思想脉络中。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当涉及到如何修养心智、处世行事、追求道德完善等中国思想界共同关心的问题时,《庄子》被视为多元路径之一。此种定位使其易于被定义为(又)一部“哲学”著作,因其形式与内容同西方文化经验中的哲学范式存在显著相似性。另一方面,该书在道教传统中被尊为《南华真经》,被赋予圣典地位。正是基于这一框架,拙作标题采用半直译的《南华真人》,而非单纯是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德国汉学家理查德德·威尔海姆(Richard Wilhelm)早在 1920 年便已从《南华真经》这一中文标题出发,将其译为《南方花地之真经》。威尔海姆的“南方花地”是对“南华”的诗意诠释,因为“华”在古汉语中指代中国,意为“初绽之花”。
威尔海姆标题中的“真”当然是指书本身,但也是指该书“作者”所企及的存在理想:“真人”是道教的术语,其意大致等同于“仙”。道教的“仙人”特指贯通道家思想与实践的得道者,彼等通过身心净化、生命延养,臻于智慧与灵性的圆融之境。因此,我选择这一标题,旨在突显作品的独特文化视角:它不仅是一部中国“哲学”经典,更因其突破预设的知识框架,蕴含着异质于西方文明的生命观念与精神取向。故此,这部作品需要一种整体性的阐释,不仅是文本的翻译,更是文化的传递。
既已勾勒出框架,我们不妨回溯七则短篇,谈谈《南华真经》的文学特质。《庄子》原著中收录的文本几乎皆与本文开头的七则短篇篇幅相当,甚至更为简短。其主体由简洁的叙事构成,短小精悍的对话尤为凸显。相当一部分篇章属于“哲理阐述”或“玄思箴言”:或为庄周自著,或为托名于他的论辩记录。正如七则短篇所呈现的,文本中涵摄事实、概念与教益,却从不以刻意的说教姿态示人;读者需自行解读,而结论往往隐于故事肌理之外。尽管有论者试图从中寻索某种“体系”,但文本始终以本真的经验呈现与赤裸的情感流淌为特质。正因如此,相信初次翻阅《南华真经》直译本的读者,至多只能发现几则引人入胜或令人难忘的故事。
或许读者在惊觉故事与故事、章节与章节之间的断续无序后,会选择黯然辍读。这种令西方读者困惑的文本形态,却与古代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不谋而合。他们并不执着于追问作品整体“欲表何意”——这对西方人而言至关重要——而仅关心其中可践行的教益或启迪心智的洞见。道家思想与中国传统的认知范式相呼应,主张读者依凭“超言悟道”的能力,自契文本真义。换言之,作品的终极意蕴如云烟无形,随读者之心而化。这不仅是翻译《南华真经》的最大挑战,更是将任何中国思想典籍转译为西方语言时均需直面的根本困境。
仅以《南华真经》为例,我尝试从两个层面应对此挑战:其一,聚焦单篇文本的精微;其二,涵盖章节与整部作品的宏观意蕴。
首先,致力于提供丰富的辅助数据,助读者建构真切的语境,感受原著读者的阅读方式,领略《南华真经》的幽深意趣。在中国帝制时代,诸多贤哲为《南华真经》撰写评注,或融入正文,或作为指引,或形成权威诠释体系。作为忠于文化的翻译,必须在字里行间映像这种注疏传统。这一理念为译文中直接引录评注、增补缺漏笺注、撰写义理评述,乃至(如此次《南华真经》所为)纳入新资料、精雕文本之文学意蕴,同时适度突破逐字直译的桎梏,提供了理论依据。虽不免有些许冒险,然与依循传统理念的诸译本相比,读者自会发现此译本的独特价值:它不仅忠实于原文字词,更系统整合了契合中国阐释传统的真切解读。
其次,针对《南华真经》的特殊性,尤需关注文本的整体性诠释,探寻其内在义理的连贯性。正如本文开篇的七则短篇,类比庄周的寓言故事与哲理阐述看似离散,实则暗藏联系。在我看来,作品的连贯性源于一种隐秘的脉络,早已在编纂中显现——编者将诸篇汇为七个部分,我将其转译为七个主题章节并展开体系化阐释。我的主张正如开篇七则短篇所示:不难察觉其中蕴含一条由道家体悟引领的人生轨迹。《南华真经》亦然,不过其内涵显然远比开篇的小故事深邃,其言说对象并非仍在追寻中的求索者,而是历经幻灭与挫折后终悟“某种真谛”的得道者。与小故事相异,庄周开篇并非以追忆视角展开,而是以戏剧化的笔触直接呈现其构筑的理想境界。他未逐一述说如何融入某个群体/流派,而是步步揭示此理想如何追寻,乃至终得实现——无需依附任何群体/流派。
在勾勒《南华真经》的全貌,阐述以古雅深邃之文风进行译注的挑战,并梳理译注的两大脉络后,不妨浅谈我研读、探究,终得翻译并为此书做阐释的动因。其关键在于庄周于追寻中所觅得的“某种真谛”,他以独特的方式欲与后人分享。通过我的注释,愿能使此真谛更显明晰,脉络更见贯通。注释如道旁之篱,非为阻隔行人,而是指引方向,助读者在从“逍遥游”(庄子内篇第一卷)通往“应帝王”(庄子内篇第七卷)的漫游中,步履安稳,悠然自适。
我认为研读《南华真经》无需预设道家典籍的知识框架。正如庄周在道家思想尚未形成体系化理论之前,已先行践履道之真谛。如今,道教多已化为制度化的宗教与僧侣体系,庄周却未受此累。如同本文所撰的七则短篇,《南华真经》虽亦提及种种修行、圣地、已有所成的行者,不一而足——却从不规范行事之道,未尝设下严苛戒律。即便是摆脱世人之期望、达天人合一、得延年益寿、超脱生理之需等志向,虽引人入胜,也仅点到即止。其间隐约流露的教诲,实则在暗示更深层的哲理:凡此种种,皆非道之终极鹄的。
再次回顾文章开头的七则短篇,需特别注意:《南华真经》中独立断续的故事型态,实则是对“任何体验不应受教条预设”的哲学宣言——这恰是读者在持续阅读中感受到的思想清新生机。其情感光谱的丰赡多元,在古代中国思想谱系中独树一帜。尽管文化隔阂客观存在,书中人物却因毫不掩饰的情感真挚性而极易亲近。《南华真经》远超这些小故事,其间或激愤或超然,或温润或讥诮的短小轶事,实则暗藏隐喻,勾勒出一条存在修行的成熟轨迹——循此路径,行者至少在想象维度中,得以触碰超脱凡俗的精神境界。而我们不难察觉,世俗生活在过去两千五百年间,本质上并未发生根本的变迁。
由此,庄周最深刻的洞见之一,在于揭示不应以标签局限人生的潜能,以免在追寻与践履“道”时受缚。以更贴近现代语境的例证言之,今日哲学之爱好者或是自称哲学家之人,甚少意识到在哲学的源初语境中,“哲学家”本是一种雅称,指代那些沉思修行、砥砺德行、依智识与精神志趣结交友朋之人,充满自由,可为自身之行赋予深意。彼时并无“哲学”这一学科建制,亦无学术头衔或职业进阶的体制框架。苏格拉底——无论在柏拉图亦或色诺芬尼笔下——皆视哲学为日常的个人探求,却常叹世人多将其视为暮年消遣,或高雅身份的点缀,甚至异化为待价而沽的知识商品。
在中国的文化脉络中,庄周面对的处境尤为严峻,因“德”(涵盖学识、修养、才干、仪态、道德等,无西方文化中的精确对应概念)乃通向仕途的硬性条件,而仕途几乎是当时唯一被社会认可的成功之路。其逻辑简明:官位愈显赫,德行当愈卓然。古今中外,凡有阅历者,皆能预见此理想范式的矛盾与弊端。庄周在古代中国思想界独树一帜,背弃这唯一坦途。他的存在主义追寻之路——或因审美,或为灵性,或仅厌倦世人之“成功”——自然将他推向社会之外。他倡导“无欲”:不慕权势,不求财富,不恋声名。尽管权、财、名等目标与其他世俗追求一样皆合法度,却绝非可靠的归宿,因其本质是将生命主体置于他人之手。
庄周的伟大,于人性本真而非虚幻理想中尽显无遗,这一特质赫然凝结于《南华真经》开篇看似稚拙的寓言——其以极简笔触暗藏人间成就的深邃意涵。一巨鹏与一小鸠,争相吸引叙事者的目光。鲲鹏者,翱翔寰宇,寂然无语,乘宇宙之风;学鸠者,栖于方寸,往来数丈,自知足矣。鲲鹏不觉学鸠之存在,学鸠却似对鲲鹏之劳顿略带轻蔑。文本不偏不倚,悄然发问:两者何者为“大”?初读之际,读者或急于聚焦“何者”,比较高下,欲择一端。然故事接续,围绕“大”与“小”之辩,布下虚实交错的线索,留下似是而非的证言。读者如行环中,惑于层层否定,欲执“大”弃“小”,或执“小”弃“大”,终难定夺。
这种难以剥壳而不碎果的困境,促使我放弃原先计划,不再执着对文本难点、哲学概念、古代中国的历史、地理与传说的客观考据,转而聚焦于作品意蕴的主观诠释——既解析单篇故事,亦探寻整体教益。以此核心寓言为例,存非一条“红线”,而至少有二,通向不同方向,却不相矛盾:渺小中有伟大,伟大中有渺小。
最后,我对《南华真经》的解读与阐释之核心,在于庄周并未拒绝留下个人见证,而是将其隐于阴影与沉默之中。这是作品背后的至深奥秘,正如本文开篇七则短篇所欲呈现。诚然,除哲理阐发外,庄周在《南华真经》中从不以第一人称发声,他通过虚构人物或对老子、孔子等历史人物的虚构化描写,掩其无处不在。然在这隐晦中,作品整体蕴含一贯的内在理路,依我之见,此乃庄周智性修炼与精神修行的奥秘法门。任何摘要皆无法替代对全文的文本阅读,无法涵盖其反复徘徊、漫游遐思、插叙纷呈与困惑丛生的丰富意蕴。我期盼我的译本与阐释,能激发读者持续深读,在文本中提出切中肯綮的哲学之问,并从中获取积极而具切身性的生命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