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相声的开山鼻祖


一个艺术门类一般都有一个开山门的人,虽然实际情况常是许多艺术家多年创作积累而成,但必有一个杰出的代表人物。例如,京剧界都称程长庚为开山鼻祖,谭鑫培被称为谭派的鼻祖。相声这门艺术,过去一般人都说开这门类的鼻祖是清同治年间艺名“穷不怕”的朱绍文。但渐渐有人提出异议,说相声的开山人应为比朱绍文早些年的清道、咸年间的张三禄。
这个张三禄是干什么的?
根据有限的文字记载,说他是清道、咸年间的全堂八角鼓丑角艺人。
什么是全堂八角鼓?这门艺术如今在北京已经很少见了,根据现有很少的文字记载,再加上我对曲艺界老先生的采访,大致是这样:先说八角鼓,这是一种乐器,扁扁的小鼓由八块花梨、红木等优质材料的小木板组成,形成八个角,空心,用蟒皮蒙鼓面,每个木板中间镂空。嵌上二三个小铜钹,鼓内有小柱,拴上两根很长的丝穗。演奏的时候,左手竖拿小鼓,用右手两手指弹击鼓面发出铿锵有力的鼓声,结尾时摇动小鼓,鼓内嵌入的小铜钹就会发出清脆的钹声。八角鼓是一种满族子弟自娱自乐的乐器。还有许多说法,如八个角代表满族八个旗团结在一起,长穗代表五谷丰登。小鼓没有把儿,代表永罢干戈,是全堂八角鼓的主要乐器。其他乐器还有三弦、鼓、锣等。
全堂八角鼓的组成,随着年代的不同,内涵构成也变化很大。简单地说,它有三种形式:“鼓”,包括单弦中的岔曲、杂牌子、拆唱八角鼓;“柳”,柳活,包括时调小曲、各种化装小戏;“彩”,即古典戏法等。拆唱八角鼓最初是三五个人表演,后来简化为三人,有正角、丑角和弹弦子的人。这里丑角最重要,手里不拿任何乐器,而正角要手持八角鼓,随演唱而弹奏和摇震。丑角除按固定文本演唱外,还要随时插科打诨、现场抓哏、抖包袱,引观众发笑。这就和相声的逗哏演员很相似了。
张三禄就是专业的丑角演员,而且非常优秀,有相当多的粉丝。这位张三禄能耐很大,不是“死口”,能够见景生情、随机应变,现场编词,变“死口”为“活口”,出其不意地引观众大笑,这本事非一般人所具有,而且运用了说学逗唱、三翻四抖,这完全是相声的手法了,所以后人说他是“说相声的第一人”,是相声的开山鼻祖。可是对这种说法为什么有争议呢?
据老相声专家们介绍,张三禄这个人脾气不好,性格孤僻,不能融入群众之中,也就是人缘很差。所以,各个八角鼓演出团体都不欢迎他加入。这样他就搭不上班,但他也得吃饭呀,于是干脆他就上天桥撂地一个人演出。他不说自己是八角鼓丑角艺人,而说自己是说相声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认为他是“说相声的第一人”。可是由于他不收学生,没有传人,这就成不了相声的开山人了。
朱绍文是清咸、同时代的人,比张三禄小二三十岁,他原本是北京二黄班(京剧)的丑角演员,清朝咸丰皇帝死后,清政府下令,全国“戴孝”。国丧期间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很多戏班艺人为了糊口,只好流落街头卖唱。二黄班艺人朱绍文到北京的各大庙会和当时的天桥(即现在的珠市口一带)演出,这一带当时五方杂处,是市民聚集的热闹场所,他露天演唱太平歌词或说滑稽故事。朱绍文自起艺名“穷不怕”,在演出以前先用白沙土在地上画一圆圈,艺人叫作“画锅”,再在圈内以左手持白沙土撒写大字和人们熟知的“对联”,右手打板唱太平歌词来吸引观众。艺人们管这叫“圆粘儿”。
朱绍文是位多才多艺又非常正直的艺人,他不断从生活中汲取养分,又博采其他姊妹艺术的长处,特别是京剧丑角的插科打诨,成功发展了滑稽笑话的表演艺术,这就发展成为今天的单口相声。后来朱绍文又收了六个徒弟——“贫有本”“富有根”、徐有禄、范有缘、高文元、冯昆治,并带着他们一起演出,师徒两人或三人常常共同表演一个滑稽笑话,这就是对口相声或三人相声的由来。这样相声艺术便传宗接代,有了传承,因此大家还是认朱绍文为相声的开山人。
朱绍文的表演风趣自然、深刻幽默,并且经常对当时的黑暗统治进行无情的讽刺和揭露,如他创作的单口相声《字象》:
甲:我这儿写个“二”字。
乙:这像什么?
甲:像筷子。
乙:做过什么官?
甲:做过净盘大将军。
乙:为什么丢官罢职?
甲:因为他好搂……
乙:对啊,不搂,菜怎么没了?
犀利的语言、形象的比喻,似不经意地随便一讲,便把贪腐现象揭露了出来。所以,相声的讽刺功能在相声的发轫时期便具备了。庚子年(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朱绍文不久便怀着一腔悲愤黯然离开了人世。
最后,我要和亲爱的读者说的是,相声这门艺术的祖师爷,也许这种说法不太科学,不过在过去的年代里,不论是吃张口饭的还是耍手艺的,总要给自个儿找出一个祖师爷、一个开山鼻祖。你要是对他人说,你这一行没有祖师爷,他会立刻变了脸,甚至脸红脖子粗地跟你吵起来。所以,我们还是随俗吧,按相声的谱系来说吧,写在纸上的第一人,不管是张三禄也好,还是朱绍文也罢,他们演出(撂地)的地点都是北京老天桥的游乐场或叫杂耍场,而且他们班的门徒弟子,第二代、第三代……全是在老天桥这块福地上演出使活,从而使相声这门艺术赓续、发展下来,所以我说相声艺术的根是在北京西城的老天桥。
(本文摘自《天桥有绝活》,北京市西城区文学艺术联合会编,张永和主编,北京出版社出版,定价:68.00元)
(文字由燕婵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