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四季,笔问人生

■毛军刚
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如何对待自己的执念?要不要向命运低头?人要有信仰,可信仰是什么?面对“皇帝的新装”,是视而不见,还是戳破骗局?每一代青年,都会走过自由而又荒凉的旷野,也会遭遇凛冽而又潮湿的季风。这阵风,来自无数相似的生命轨迹,关于梦想的灼热与冷却,关于爱情的降临与失去,关于信念的构筑与崩塌,关于伤口的愈合与开裂……风不提供答案,它只吹动思想的荒草,让人看见自己灵魂的地形。
当思想的季风掠过心头的旷野,有人选择驻足凝思,也有人选择采集编织。《光明日报》高级编辑郭扶庚,一生流连于教育、文化、思想等领域,走访了国内外的千余所大、中、小学,采访了数百名业界泰斗、新锐翘楚和普普通通的一线工作者,将从业四十余载的人文观察与心得体会,沉淀为《当季风掠过你的旷野》一书。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记下的字,仿佛提供了一部关于灵魂成长的四重奏,以生命的节律应和着永恒的问题。
春生篇,关于“萌芽”与“觉醒”。春天,生命迎来自我意识的破土期。外貌的凝视,是心灵首次相遇轮廓的好奇;情绪的敏感,是灵魂触角初次探出体外的震颤。外貌真的很重要吗?如何有效管理情绪?一个人立世的基础是什么?是活在别人眼里,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风声穿过你,却不完全是你;花香笼罩你,却无法成为你。所有的凝视、震颤、困惑与探寻,都是生命在确认自身的存在。这,便是春天最深处的律动,宣告了一个生命真正意义上的诞生。
夏长篇,关于“生长”与“面对”。夏天,生命进入肆意舒展的生长期。根系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为寻一口活水而坚韧掘进;枝叶在望得见的晴空下,为争一寸天光而恣意伸展。机会来了,怎么抓住?遇到困难,是死磕还是放弃?是被动适应,还是主动选择?雷暴与烈日交替,汗水与雨水交织,繁茂与荒芜交杂,与机会博弈,与命运周旋,与困难缠斗,让生长不止于向上的攀爬,更成为向内深入的扎根。在夏日的尽头,生命终于可以说:我不仅存在,而且站立。
秋收篇,关于“丰盈”与“消解”。秋天,生命步入冷静检视的沉淀期。秋风不似春风般唤醒,不似夏风般鼓舞,它只负责剥离:剥离飘荡的叶子,留下坚硬的枝干;剥离膨胀的幻想,留下实在的果核。这个世界是灰色的吗?社会分工是什么样的?与人交往的分寸在哪里?在你选择的每一条岔路,在你放弃的每一个可能,在你坚持的每一个深夜,在你放手的每一个瞬间……秋日的土地上,那些曾经震耳欲聋的问题,渐渐获得了细声低语的答案。
冬藏篇,关于“沉潜”与“内敛”。冬天,生命走向深邃内敛的回归期。所有灼热终将冷却,所有降临终将失去,所有构筑都可能崩塌,向上的生长、向外的伸展、向光的追逐,正在回归静默、回归本质、回归自己。成功了就能幸福吗?忙来忙去究竟有什么意义?做不到允许一切发生怎么办?站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旷野上,你不再追问风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因为你知道,你就是风的轨迹,你就是旷野本身,你就是四季流转的那一部分。
这便是生命的四重奏——在萌芽中觉醒,在搏斗中站立,在积累中丰盈,在沉潜中归于寂静。40年积淀,68封信函,它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劝诫规训,而是如师如友的并肩叙谈。每一封信,都是一次诚恳的侧耳倾听,一次温暖的炉边谈话,试图在书信特有的、迟缓而郑重的节奏里,承接住另一个灵魂在生命四季流转中的具体战栗,或许是春日里对自我轮廓的惶惑,或许是夏日中与困境缠斗的疲惫,或许是秋日下面对得失的怅惘,或许是冬日里对意义无声的叩问。
其力量不仅在于文字的凝练与思想的深邃,更在于它始终以一种诚挚而平等的姿态,向每一个在旷野中跋涉的你我发问、对话、交流,又始终保持着克制的陪伴。它不喧宾夺主,也不越俎代庖,仿佛一位始终并肩而行的友人,在你于迷雾中徘徊时,轻声探讨前路的可能;在你于风暴中踉跄时,沉着分析风来的方向。这种陪伴,如同远山的轮廓,如同暗夜的星辰,你深知其存在,感到一种稳固的参照与无声的慰藉,但前行的每一步,依然需要你自己来勇敢迈出。
书信已毕,墨痕犹温;旷野还在,季风未歇。它仍将年复一年地掠过你的生命——携着春的湿润试探,携着夏的灼热奔涌,携着秋的清澈高远,携着冬的凛冽沉静。而如今,风依然是那阵风,旷野依然是那片旷野,但听风的你,已然不同。这趟由文字引领的旅程,最终指向生命的整全,如何在每一季的律动中,安顿好自己的春、夏、秋、冬。从今往后,无论风从哪个方向来,我们都可以对它轻声说:来吧,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穿过这片无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