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将革命精神寄托于具体的器物与艺术形式之中,让抽象的精神有了可触摸的载体。一支历经沧桑的竹笛、一曲穿越七十载的《关山月》,成为连接革命先辈与当代人的精神桥梁。
《明月关山笛》:从再现历史到建构认同

【名家荐书】
■贺绍俊
虽然与鲍坚相识多年,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读他写的小说。我发现他的叙述颇有丝滑感,一口气读下来毫无挂碍。小说的结构其实还有些复杂,历史与现实的两条线索交替进行,却进出自由,这也完全得益于作者在叙述上的清晰到位。这足以证明作者写小说还是有些功夫的,不过作者并不是来炫技的,他是抱着强烈的思想动机来写这部小说的,关于这一点他在后记中说得非常明确,他说他要写一个今天的“我”是如何“探寻父辈精神的故事”。寻找,便是这部小说的关键词,我们跟随着小说中的“我”与宁佳夫妻俩,开启了一次令人提神醒脑、豁然开朗的寻找之旅。
小说从一次家庭的相聚说起:“我”休假时和妻子一起去福建闽东县城探望年迈的岳父。“我”用笛子吹奏的古曲《关山月》,意外地勾起了岳父深藏心底的往事,岳父连续几夜难以安眠,开始向“我”和宁佳讲述他年轻时追寻革命的经历。他们不仅寻找到了岳父参加革命的地理空间,而且还寻找到了岳父革命精神的来龙去脉。精神的寻找才是更重要的寻找。
追寻前辈的革命精神,让前辈的革命精神更好地传承下来——这样的主题并不特别,但鲍坚采取了一种特别的讲述方式。
寻找是文学中的一个重要主题。人类就是在不断寻找的过程中开拓和丰富了人类文明的,因此不少经典小说都以寻找作为故事的推动力来完成主题的表达。鲍坚同样也是以寻找作为故事的推动力的,这就使他将一个很容易堕入平常化和普通化的题材写出了新意。小说主要内容是岳父、春玎等前辈们参加革命的故事,但这类革命故事的小说已经被作家们反复书写,并形成了一定的模式,如果鲍坚只是直接讲述他们的革命故事,要摆脱模式化的约束就是首当其冲的事情。鲍坚通过寻找的构思,成功将一个革命者的故事转化为了一个寻找革命者故事的故事——此话有些绕,但要知道正是因为绕,才绕出了新意。这部小说在构思上还有另一个特别之处,鲍坚能将抽象转化为具象。他在这部小说里要寻找的是引领前辈人生命运的革命精神,革命精神是抽象之物,显然小说不适宜表现抽象之物,于是他通过寓意于物象之中的方式,成功地将抽象转化为具象。小说将革命精神寄托于具体的器物与艺术形式之中,让抽象的精神有了可触摸的载体。一支历经沧桑的竹笛、一曲穿越七十载的《关山月》,成为连接革命先辈与当代人的精神桥梁。岳父对《关山月》的特殊情感,源于革命年代的生死际遇,而“我”的吹奏则让这首古曲重新唤醒历史记忆,使革命精神在乐曲的传续中自然流淌。此外,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同心庄的古寨遗址等器物与空间,都成为革命精神的物质见证,从而让传承不再是抽象的议论,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文化印记。
在追寻革命精神的主题表达上,鲍坚也力图突破一般化的表达,寻求主题表达的深化。其一,《明月关山笛》跳出了“战争叙事”“英雄叙事”的传统框架,以“日常叙事”“情感叙事”重构革命题材书写。小说没有刻意渲染战争的惨烈与英雄的悲壮,而是聚焦革命先辈的日常生活、情感纠葛与精神坚守,让革命精神在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中自然呈现。这种写法可以让革命题材文学更具可读性与感染力。《明月关山笛》让我们看到,革命精神的传承虽然是一种宏大叙事,但不一定非得依赖宏大场景才能完成,日常生活中的一次回忆、一首乐曲、一件旧物,都可以成为精神传递的媒介。其二,鲍坚通过寻找来书写前辈的革命故事,还包含着他对传承革命精神这一主题更深入的认识。小说没有直接写岳父参加革命的故事,而是让他的后代在一番寻找后,将故事一一呈现出来。鲍坚尝试了一次不一样的讲述革命故事的方式,他的讲述不是简单地再现历史,而是在讲述的同时,建构起历史与现实的沟通与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