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写这部作品,也是希望追寻陈独秀、李大钊、邵飘萍三位报人创办报刊的足迹,传承他们的“急先锋”精神中蕴含的智慧与力量。
路英勇:传承三位报人的“急先锋”精神

【作家访谈】
1921年前后的中国,内忧外患交织,思潮激荡涌动。一群知识分子率先走出书斋,以报刊为阵地,以笔墨为火炬,在沉寂的国土上发出了觉醒的强音。他们不仅是思想的启蒙者,更是中国共产党新闻事业的重要奠基人。纪实文学作品《急先锋》以陈独秀、李大钊、邵飘萍三位报人为核心,系统书写了这段澎湃的办报史,展现了他们以笔为戈、唤醒时代的壮丽画卷。
一本报刊如何唤醒一个时代?一支笔杆何以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急先锋》给出了生动答案。陈独秀、李大钊、邵飘萍的故事,共同诠释了何谓“先锋”,何谓“担当”。《急先锋》的作者路英勇以严谨的史学态度和生动的文学笔法,深入梳理三位报人如何通过创办报刊、发表文章,在民众中传播进步思想、动员社会力量。书中不仅呈现了他们公开的战斗,也勾勒出他们作为主编、作家、革命者的多重身份与内心世界。大量一手史料、报刊原文、历史照片及往来书信的引用,使叙述兼具可信度与感染力。作者并未止步于歌颂,也客观呈现出他们在复杂历史环境中的探索、困境甚至牺牲。它让我们看到,思想传播并非空中楼阁,而是要与时代对话、与人民共鸣、与现实搏击。这本书,是对那段峥嵘岁月的一次深情回望,也是对“媒体人初心”的一次深刻叩问。那段历史或许已然远去,但那声声呐喊、那篇篇力作、那群人的风骨与热血,依然透过纸张,撞击着今人的心灵。
中华读书报:书名为何是“急先锋”?促使您创作《急先锋》的契机是什么?
路英勇:110年前,也就是1915年的9月,中国诞生了一本杂志,名叫《新青年》。这本杂志刊发的文章、讨论的问题像春雷一样惊醒了当时的青年。它高举民主与科学两面大旗,向封建礼教发起了猛烈冲击,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主阵地。我长期从事出版工作,《新青年》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很早就有想法写一本书。陈独秀、李大钊由创办报刊成为党的创始人和早期领导者,而邵飘萍则由一位具有正义感的记者成长为著名的“红色报人”。他们是思想的急先锋,更是革命的急先锋。我把他们三人作为这本书的叙事核心,并且把这本书命名为《急先锋》。
中华读书报:陈独秀策划的“文学革命”、李大钊的“妙手著文章”、邵飘萍的“新闻救国”,都是这本书着力渲染的“重头戏”。史料的真实性与文学性的平衡是否也要把握分寸?
路英勇:是的,写作《急先锋》,我遵循的原则是尊重史实,运用的材料都是有据可查的,同时也兼顾文学表达的合理性,增强文本的故事性、可读性。比如,书中陈独秀策划“文学革命”这部分内容,就突出表现了他独具魅力的人格特征:一方面是诚恳接受胡适批评和建议的谦逊,一方面是“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的决绝。在我看来,这正是陈独秀作为杂志主编的一种职业素质。
中华读书报:在写作《急先锋》的过程中,您发现他们在办刊方面有哪些特点?
路英勇:李大钊、邵飘萍都特别欣赏明代诗人杨继盛的狱中题壁述志联“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在李大钊心目中,“铁肩担道义”就是对有正义感、使命感的报人的一个最好注解。后来,他到北京大学做图书馆主任,亲手写了“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条幅挂在办公室里。与杨继盛原联不同的是,其中的“辣手”被李大钊改成了“妙手”。“妙手”与“辣手”相比,更突出了一种学理研究的意味。李大钊办刊的最大特点就在于“妙手著文章”,他写出的《我的马克思主义观》《布尔什维克的胜利》等文章,使他成为我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传播者之一。而邵飘萍在《京报》创立的时候,手书“铁肩辣手”四个大字悬挂于编辑部,直接摘取了杨继盛原联中的用语。他认为记者秉持正义、针砭时弊,写的文章就必须要有“辣味”。邵飘萍在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铁肩辣手”很自然地成为他实现“新闻救国”理想的精神信念和使命担当。陈独秀创办杂志,最早想请好朋友亚东图书馆经理汪孟邹帮忙,但汪孟邹经营困难,就介绍群益书社与陈独秀合作。群益书社每月给陈独秀编辑费、稿费二百元,《青年杂志》(一年后改为《新青年》)得以创刊。汪孟邹在日记中记下了这件事:“子寿来告以《青年》事已定夺云。”书中对这件事,发出以下议论:“这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深含一种精神的力量。陈子沛、陈子寿被关注得太少了,这实在是不应该。提起《新青年》,人们很少想起他们。他们对《新青年》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似乎怎么说都不过分,因为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这本杂志的诞生。”
中华读书报:关于陈独秀、李大钊、邵飘萍的作品较多,但这些作品,尤其是关于陈独秀、李大钊的作品,大多聚焦于他们的革命生涯或思想理论,专门写他们办刊办报实践的作品并不多见。
路英勇:其实陈独秀早年就有办报办刊的经历。1915年9月,他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一年后更名为《新青年》。1917年1月,他出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把《新青年》带到北京大学,“一校一刊”的结合,使《新青年》成为新文化运动的“司令部”。1918年12月,他又创办《每周评论》,推动五四运动席卷全国。1920年2月,他躲避北洋军阀的追捕,回到上海,一边主编《新青年》,一边筹划成立中国共产党。李大钊先是创办《晨钟报》,并担任编辑主任(总编辑),后又成为《宪法公言》《甲寅》日刊的主要撰稿人。1918年,他出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不久即成为《新青年》同人。他在《新青年》上推出“马克思研究专号”,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成为我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传播者之一。邵飘萍先是在杭州、上海等地当记者,1916年7月,到北京担任《申报》驻京特派记者,两年后创办《京报》。《京报》被查封后,他被迫流亡日本,回国后复刊《京报》,使《京报》成为兼具新闻深度与思想高度的舆论阵地。他们虽然成长背景不同,但最终都成了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之所以殊途同归,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都拥有追求真理、唤醒民众、建立自由平等的新中国的伟大理想。
中华读书报:纪实文学作品的表现手法多样,我发现您在写作技巧上也格外用心。
路英勇:我有意采用了互见、议论、对比等方法。比如陈独秀以《新青年》为核心的“启蒙先驱”定位、李大钊以理论传播为核心的“革命播火者”定位、邵飘萍以《京报》为核心的“红色报人”定位,决定了同一交叉事迹在不同人物篇章中的详略差异,既避免重复,又让每个人物形象更聚焦、立体。
中华读书报:您认为《急先锋》的出版在当下有何现实意义?
路英勇:他们三人自办报办刊之始,就确定了自己的人生志向。陈独秀要用《新青年》“唤醒青年”,实现民主救国、科学救国的理想。李大钊创办《晨钟报》,是要与青年携手,共同创造“青春中华”。邵飘萍当记者、办《京报》,是为了“为国立言,为民请命”。今天写这部作品,也是希望追寻他们创办报刊的足迹,传承他们的“急先锋”精神中蕴含的智慧与力量。(采写:鲁大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