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别开生面的文学之遇
■梅洁
2025年11月27日，《中国作家》杂志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召开该刊10期发表的报告文学《走进蓝色警营》研讨会。走进会场，我即刻看到一种别样的风景：来自石家庄和张家口市的十几位中国警官已莅临会场，当我们异常惊喜地一一握手欢呼时，我认出了35年前第一次走进警营时结识、并成为文中人的朱乃祯、陈勇宾，两位来自塞外张家口市的警官，当年多年轻啊！35年后已经老去的我们，竟然在这种场合相遇，我的惊喜和感动无以言说。我异常感谢策划这一相遇场景的细心和体贴。
1991年《人民文学》第5期头条发表了我3万字的报告文学《橄榄色的世界》，后入选中国公安大学教材。34载光阴，从《橄榄色的世界》到《走进蓝色警营》，我的笔触试图勾勒的是那抹“橄”“蓝”色下跳动不息的忠诚、牺牲与奉献。我本以为，是我在书写他们的故事，直到今天，我才深深领悟，是他们，用他们的真情在为我的生命添彩。他们生命的全部足够一部或几部大书来记录和书写，而我仅轻轻淡淡的两个中篇，何以承载他们给予我的无量荣光？!
回望相隔34年、前后两部作品的创作历程，于我而言，并非是一次又一次志在必得的征程，更像是一场充满敬畏的“偶然相遇”。
选择公安题材，在我的文学生涯中可以说是两次“意外”。第一次走进公安队伍发生在35年前的1990年之夏，《人民文学》杂志社副主编、编辑到张家口寻找写公安题材的作者，他们选中了我……这一次的创作，应该追溯到2024年十月，在一个匆匆的场合，我与河北作协王凤书记、石家庄市梁昆副市长相遇。梁说，有机会到我们石家庄公安队伍里看看；王问我：你写过公安题材的作品吗？记得当时我的回答有点卡壳，因为我竟忘了34年前写过《橄榄色的世界》……我想，那一刻，我们三人的心里兴许都燃起了一星火花，但我们谁都没有说出来。后来发生的事，应该是那一星火花慢慢燃起的光，最终照耀到了今天……
我把这两次“偶然相遇”视作生命的两次“潜海”。我两次潜入了茫茫苍苍的蓝色大海。第一次潜海归来，我完成了《橄榄色的世界》，3万字，海水浸湿的文字后来洇湿了《人民文学》20多个页码。第二次潜海，又近3万字。感谢《中国作家》杂志郑重接纳了我“潜海”归来拍摄的几朵浪花。
应该说，我与石家庄这支公安队伍原本素昧平生，恰是这支队伍的领军人物梁昆一年前看到了《橄榄色的世界》……正是这位把一生献给中国警营、把使命和职责完成到极致、把真诚的人格和深重的情愫做到极致的警官，引来了这场深刻的文缘。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于中国警察这支熟悉又陌生的群体，创作之初横亘眼前的困难是具体的：自身年龄和笔力的局限，生活环境的全然隔空，以及一个更为复杂的现实——在公众的既有认知里，警察作为“执政权力”的象征，其形象时有被笼罩在争议的迷雾和民意高估的落差中。于是：总有朋友善意地提醒，这个题材或许并不“讨巧”。但我了解自己，我是一个于创作从不讨巧且勇于吃苦的人。我想，文学的力量，或许恰恰在于主动走近那些被认知标签化的领域，去探寻被遮蔽的、具体的真相，抑或个人和群体。我最终决定放下预设，全身心地投入，虔诚地走进他们。我渴望看到的，不是符号，而是我信任的活生生的人；不是这样那样的标签，而是故事本身。
在石家庄蓝色警营里，我接触到的是一群将“铁骨惩顽凶，柔肠待百姓”作为从警理念的一个个令我肃然起敬的干警。我明显感到他们已将此理念化作他们内心强大的坚守和行为忠诚。他们为此使命般在一路践行。我听到、看到了他们在面对危难时的坚毅无畏和奋不顾身，也捕捉到了他们处理百姓琐事时那份难得的耐心与温情。一种巨大的意志力和情感层深，构成了他们最真实的精神状态。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一支被现代科技全面武装起来的中国警队，为解救民众之苦、保护社会安宁发挥的震撼心灵的强大力量。
一路走来，不断触动我的并非是一些抽象宏大的叙事，而是令我心惊、泣泪的细节。想想那些手机里存着几万、十几万老百姓手机号和微信而分分秒秒被呼来叫去调解邻里纠纷、处理恶性事件而最终倒在警务室的“老吕叨叨”和王永辉们，我就问自己，这样的生命疲惫与坚持我能做到一点点吗？
想想那骑着一辆灭了灯的摩托、嘴巴咬着手电筒、在冰雪高原漆黑的夜里追击罪犯而最终手电筒与嘴巴冻在了一起……破案后还要跑数省、数千里只为给老百姓找回两头驴子的当年年轻的干警梁昆；想想一定要赶在除夕夜之前破案，把丢了几十只鸡的钱交到老人手里、让老人过个安生年的太行山里的派出所……我内心总是升起无比的敬意与怜悯！
“老百姓不容易，再小的事对他们都是大事。”当我听到他们说这句话时，我就在一阵阵心惊后欣慰地想：倘若这个世间的人性至善根植于权力群体，“保护人民、服务人民”这句话就不会是一句虚妄的口号！
想想为500多个家庭寻找亲人的刑警谢宏伟们，为寻找一位身患阿尔茨海默病而不慎走失的82岁的老人，石家庄市公安局竟启动了最高等级查找机制，指挥调度11个警种、3个分县局合成作战，派出警力1279人次，走访群众1898名，筛查视频时长3100余小时，出动无人机巡航460多公里，经过六昼夜，终于找到了老人，将其安全送回家……
倘若不走进这个警营，你会觉得这是谁在说“阿拉丁神灯”的神话；倘若不走进警营，你怎么能相信这个蓝色群体对百姓有如此高度的责任感和深重的爱心？
还有那些十几年、几十年的命案积案的真相大白、尘埃落定，让我真实地看到他们“命案必破，正义决不可缺席”的刑警使命和责任担当。
最让我惊骇不已的是：在石家庄这座省会城市曾经藏匿了一种社会毒瘤——大量吸毒贩毒分子为逃避法律制裁，竟然往体内拍钢针、吞食金属异物！
他们用自残的方式在身体内“拍针”，有些人把针拍在脑袋里，有些人拍在肚子里，有些人拍在脾肾上、心包上、血管里。有的人拍的还不是一根两根，多的一个人体内拍针十几根！因为监狱有明确规定，发现体存异物不能收押。这样只能是抓了放，放了就继续“偷”、继续“抢”、继续“伤人害命”，继续吸毒、贩毒。
面对这个上世纪90年代以来长期困扰社会治安的顽疾，临危受命、刚刚上任的梁昆和石家庄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痛心不已，决心迎难而上，坚决碰硬，斩草除根。
经过六个月的奋战，全市331 名“拍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所负3967起案件全部重新启动司法程序，有力维护了法律的权威和人民群众的安全。
还有同时打响的“金盾风暴”“靖安行动”等一系列全面清剿违法犯罪的合成战、大会战。
经过487天的连续奋战，破案3992起，打处5577人，发案环比下降16.64%，群众安全感明显提升。“金盾风暴”等一系列行动打出了声威，打出了警威，打出了河北省会朗朗乾坤。
什么是担当？担当就是职责，担当起保护人民的责任。什么是“铁骨惩顽凶，柔肠待百姓”？急难险重时，有人赴汤蹈火；身负重托时，有人鞠躬尽瘁……我听懂了这支铁警队伍灵魂人物梁昆的声音。
石家庄市公安全体警员践行“忠诚，正气，担当，实干”的石警精神， 还社会以公平正义，还人民群众以幸福安宁，让平安成为了石家庄这座城市最动人的风景。
于是，我的写作意图变得异常简单：我努力做好一个故事的记录者。我把我看到的、听到的、体会到的、感动了的故事，从容而真实地叙述给这个世间。
下笔之时，如同34年前构思第一次“潜海”感受一样，一个古老而神圣的意象始终萦绕在心头：大洪水过后，诺亚的鸽子从漫天的洪水上空，为栖身方舟的人们衔回一枝橄榄叶——人类将重新迎来生命希望的曙光。
中国警察，我视他们为风浪中奋飞不息的鸽子。他们每一次奋飞衔回的一片绿叶，都是和平的希望、生命的尊严与重塑新生活的一朿光。它告诉我们，在秩序的彼岸，存在着用铁血忠诚和沉重背负为我们赢来的平安。
《走进蓝色警营》这篇作品，权当是我为读者和我的朋友从警营捎回的一片绿叶。它或许轻微，却承载着我对这个时代守护者们最诚挚的祝福与敬意，也愿你把这片绿叶夹进书页，作一份平安宁静日子里的默默的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