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石窟研究的新起点

    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一颗璀璨明珠。敦煌石窟规模宏大，资料浩繁，内容庞杂，在人类文化遗产体系中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自1900年藏经洞发现以来，随着历史、考古、艺术、民族、宗教、语言文字等学科，乃至医学、体育、纺织、科技史等学科的介入，敦煌学各个方面都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彻底扭转了“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被动局面。尤其是新世纪以来，借助新的数字技术、图像技术，敦煌学资料越来越完善，很多基本问题已得到较好的解决。敦煌石窟研究迎来新的发展契机。站在这一新起点上，如何充分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快速掌握敦煌石窟的基础材料，准确把握敦煌石窟的研究趋向，成为每一位热爱敦煌石窟的青年学人都要面临的问题。

    沙武田教授主编的《敦煌石窟研究导论》（全二卷）（以下简称《导论》）正是针对这一问题而出版的。该书150万字，共35章，立足120多年来的学术研究成果，集结40余位学者，对敦煌石窟的研究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总结、梳理和展望，对当下和未来的敦煌石窟研究都有重要启发意义。

    一、全面总结百余年来敦煌石窟研究成果

    对既往研究成果的总结与吸纳，是学术创新的基础。过去有关敦煌石窟学术成果的梳理，大多是针对某一专题或某一时段的，是基于特定的学术目标展开的。但敦煌石窟包罗万象，无论对哪一位个体研究者来说，都很难对各领域的研究成果做出全面的总结。《导论》突破个人撰写的局限性，通过以下两方面创新举措实现了对敦煌石窟学术成果的全面梳理：

    一是对敦煌石窟研究领域的系统分类。《导论》并未采用一般意义上对敦煌石窟艺术的分类方法（即分为建筑、彩塑、壁画、藏经洞艺术品），而是从学术研究的角度出发进行了更为详尽的分类。全书涉及敦煌石窟的历史价值、考古发现、营建历程、经典依据、洞窟形制、分时段洞窟导论、建筑形制、彩塑导论、壁画导论、壁画专题、造像思想、宗教意涵、世家大族、壁画技法、藏经洞艺术品、丝绸之路文化交流、供养人等诸多方面。这一分类体系覆盖了绝大多数的敦煌石窟研究领域，便于读者更为全面、精准地把握敦煌石窟的研究情况。

    二是编写方式。正如总序中所说的那样，《导论》采用了针对性邀请、集中编撰、合并统稿的编写方式，由主编邀请敦煌学界的知名学者，根据各自研究的专长和特色，对百余年来敦煌石窟各领域的研究进行系统的归纳与梳理。作者团队老中青结合，集思广益。这样的编写方式保证了全书的学术水准和内容的完整性、准确性。

    在具体写法上，《导论》不突出学术论文或专题研究的特点，而是强调对敦煌石窟各领域研究成果的总结。《导论》每章都设有“研究简史”或类似的内容，扼要梳理该领域的研究状况，包括主要的学术问题、代表性学者、重要论著、主要学术观点等，结合页下注释中的相关论著信息，向读者展现出一部完整的学术发展历史。为方便读者，《导论》还设专章（即“第四章 莫高窟洞窟编号问题导论”）对敦煌石窟的编号进行了梳理。面对敦煌石窟研究各领域纷繁复杂的学术观点，《导论》作者团队做了细致的总结、筛选、辨析，并融合了学术界的最新观点。可以说，《导论》提供的学术观点是目前最前沿的。

    二、集中梳理敦煌石窟研究的核心材料

    熟悉基础材料的内容及其脉络是学术研究的起点。敦煌石窟研究最重要的基础材料是洞窟内的彩塑、壁画及藏经洞出土的各类艺术品。这批资料数量众多：莫高窟保存有超过4.5万平方米的壁画和3000多身彩塑，另有约1700件藏经洞出土的绘画品。当然，藏经洞出土的5万多件自十六国到北宋时期的经卷、文书对敦煌石窟研究同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导论》对敦煌石窟研究各领域的综述都用了较大篇幅来梳理资料。总的来看，《导论》对材料的梳理是多维度的：一是纵向的维度，从十六国到西夏，分六章介绍，即第六章至第十一章；二是横向的维度，建筑、彩塑、壁画、藏经洞艺术品等四类资料各设一章，即第十二章至第十四章及第三十一章；三是专题的维度，这是篇幅最大的一个维度，特别是针对壁画研究的梳理，涵盖历史和宗教的背景、壁画题材、技法、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等各个方面，即第十五至第三十五章。

    具体而言，《导论》大部分章节不仅会详细介绍该领域材料本身的主要内容，还会介绍其相关历史背景，并对材料进行“分期”或分阶段，有的章节还会指出材料的总体特征。这样的梳理方式使读者可以全面、深入地掌握材料本身的发展脉络。在呈现方式上，除文字描述外，全书配有大量洞窟实景照、壁画及彩塑高清彩图，共1279幅。在排印方面，《导论》为大16开，除常见的小插图外，书中还大量使用单页图，甚至跨页图，且图片的清晰度和色彩俱佳。故此，某种意义上讲，《导论》可以说同时也是一部敦煌石窟研究核心材料的图集。

    三、系统展望敦煌石窟研究未来发展方向

    新时期敦煌学的发展，对研究者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更需要在准确把握研究趋向的基础上，革新视野和方法，如此方可将研究不断推向深入。不同于过去有关敦煌石窟研究的入门性著作，《导论》特别注重对未来敦煌石窟研究方向的梳理，且这种梳理是多层面的：

    第一个层面是敦煌石窟研究的视野。《导论》开篇的“引论”和“第一章”首先从宏观上展现出一种行之有效的新的研究视野。“引论”从整个中国历史研究的宏大视野出发，分七个方面指出了敦煌石窟与其他历史文献或考古遗存相比所呈现出来的独特价值和“学术含金量”。“第一章”则在段文杰先生提到的“形象的历史”（段文杰：《形象的历史——谈敦煌壁画的历史价值》，《敦煌学辑刊》1980年第1集，第4-17页）的基础上，以主编长期以来的研究实践为基础，从八个方面详细论证了敦煌石窟与形象史学之间的密切关联。在学科划分日益细化的今天，这种整体性的思考尤其难能可贵。相信《导论》中所倡导的研究视野会成为未来敦煌石窟研究的重要参照。

    第二个层面是未来敦煌石窟研究的主要学术问题。《导论》的主要章节均设“问题与展望”或类似的内容，条分缕析地指出各领域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学术问题。在这一过程中，《导论》尤其注重对学术热点的回应，例如近年来学术界普遍关注的敦煌西夏石窟：《导论》不仅详细分析了敦煌西夏石窟研究在历史背景、营建方式、汉藏融合、学术关注度等方面的局限和挑战，同时也清晰指出了敦煌西夏石窟研究在分期排年、重点洞窟、研究旨趣等方面的广阔前景及其实现路径。《导论》所提出来的这些未来敦煌石窟研究的主要学术问题，是该书编写团队综合分析学术研究历程和学术理路之后得出来的，相信会对未来的学术研究，尤其是对青年学人有直接的参考价值。

    总的来看，相较于以往出版的敦煌石窟入门性著作，沙武田教授主编的《导论》并未止步于介绍敦煌艺术本身的面貌，而是从学术研究的脉络出发，在系统梳理前人研究成果及敦煌石窟核心材料的基础上凝练出了未来的研究方向，是集中展示百余年来敦煌石窟研究成果的集大成之作。《导论》无疑为新时代的敦煌石窟研究树立了一个新起点，其学术价值不言而喻。同时，对于敦煌学学科体系的完善、敦煌学专业人才的培养，乃至敦煌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而言，《导论》同样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也就是主编在“总序”中所谦称的“青年学子和年轻学者前进路上的铺路石”。

    （作者为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