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绍兴与“世界文学第一都”

    阅读2025年12月17日《中华读书报》徐志耕的文章《“世界文学第一都”是绍兴吗》，引起我这个从小喝绍兴曹娥江水与吃梅干菜长大的绍兴籍教书匠极大的兴趣。印象中，天津《文学自由谈》也曾发表过徐先生类似的文章，两文均说南京那才是“世界文学之都”。于是立马下单，从孔夫子旧书网网购了两书：冯长根著《世界文学第一都：绍兴》，作家出版社2024年版；编写组编《世界文学之都：南京》，南京出版社2022年版。两书对读之后再读徐先生文章，着实引起我无限感慨。

    读徐先生的文章，读出了两个“不配”：第一，放眼世界，绍兴不配做“世界文学第一都”，如果真要有第一都，人家法国巴黎那才真是牛；第二，放眼中国，绍兴也不配做“世界文学之都”，须知南京早已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19年宣布为“世界文学之都”，那是板上钉钉的官方权威认证，而绍兴的“第一都”只是冯长根在那里搞民间活动，所以“有必要以正视听”。

    首先我要向素不相识的冯长根先生表示敬意。从冯著的作者介绍知悉：冯长根先生出生绍兴，系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原副校长、中国科协原副主席、国际欧亚科学院等外籍院士——地道十足的“理工男”。理工男居然写出了《世界文学第一都：绍兴》，若没有对故乡绍兴的那一份挚爱，没有对绍兴历史文化文献史料的熟悉与了解，没有那种甘于寂寞爬梳钩稽的工夫，那是根本做不到的。按理，这种涉及地域文学史的著书，应当出自绍兴籍文科教授之手，但是没有。难能可贵的是，《世界文学第一都：绍兴》以详尽的文献资料、从多个维度让世人真切地体验到了绍兴“越溪阆苑繁华地”（欧阳修）、“鉴湖越台名士乡”（毛泽东）、“士比鲫鱼多”（袁宏道）、“善生俊异展其殊才”（鲁迅）的源远流长的文学、文脉与气象。祖籍绍兴府余姚县（今余姚已划归宁波市）的余秋雨先生有一段话说得颇为客观：“中国的历史文化名城很多，但是如果撇去皇城气象而仍然能保持高品位的，就少之又少了。在这中间，如果进一步要求这种非宫廷的高品位文化能够密集聚合，那就只剩下两三座城市了。在这两三座城市之间，如果再进一步要求这种聚合一直延伸到近代，延伸到辛亥革命和五四新文化运动，那就只剩下一座城市了。那就是属于王羲之、陆游、徐渭、秋瑾和鲁迅的城市——绍兴。”历史文化名城始终是与历代文学、文脉、文风相贯通的，一座被鲁迅视为“善生俊异”、被袁宏道喻为“士比鲫鱼多”的绍兴，前有余秋雨点赞“只剩下一座城市”，现在又有冯长根出来吼了一声“第一都”，实在不必大惊小怪。

    当然，跨学科研究文学史难免会有不足，文学史这类著作，即使是一辈子从事文学研究的专家，也难免出错。因而对于冯著，着实可以邀请绍兴当地高校等文学教授加以补充修订，使之成为一部研究绍兴地域文学与文化的绕不开的专著。

    至于“第一都”，显然这是冯先生的一家之言，或一厢情愿。这一说法有否“打破了圈内圈外人的固有思维与认知”，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冯先生的绍兴“第一都”不会影响南京的“世界文学之都”。

    阅读冯著，我读出的是冯先生对家乡的那一份爱之切而“怨”或也深的真感情：绍兴明明有那么悠久的历史文学文脉传承，那么多的名流名家名作，那么多的可称“第一”的文学标志性IP，而且绍兴经济发达又“不差钱”，为什么不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世界文学之都”呢？ 南京有眼光与干劲，不但抓住机会及时申报成功，而且气度开阔地把鲁迅作为“文都南京标志性IP”（见《世界文学之都：南京》231至238页）写了进去。这就是差异，绍兴实在应该好好向南京取经——当然如果绍兴无意申报“世界文学之都”，另当别论。

    至于何为“世界文学之都”？ 我从《世界文学之都：南京》一书中才第一次搞清楚，原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定的原名是：“创意城市网络”之“文学之都”。除了“文学之都”外，可申报的还有“设计之都”“电影之都”“媒体艺术之都”“美食之都”等。如此说来，南京申报成功的应为“创意城市网络：文学之都”，不知怎么成了“世界文学之都”？ 当然后者更简洁顺口响亮。

    不管怎么说都不重要，毕竟南京为中国文学争了光长了脸，这自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根据《世界文学之都：南京》提供的资料，截止2021年1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创意城市网络：文学之都”共有42座城市，其中英国有5城，美国有2城，西班牙有2城，波兰有2城，伊拉克有2城，荷兰有2城，乌克兰有2城，韩国竟然也有富川与原州2城！ 很有意思的是，法国也有1城，但那不是被徐志耕先生看好的巴黎，而是一个叫“昂古莱姆”的城市，估计多少文学圈内人都不熟悉这一“世界文学之都”。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已经命名了42城为“世界文学之都”，数量着实可观。如此看来，以中国文学之丰富悠久、历史文化名城（文学是其中重要板块）之多，尤其是新时代以来中国文学有目共睹的新发展、新作为、新业态，只有南京这一座“世界文学之都”是不是太少了？ 南京已经带了一个好头，如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依然开放申报“创意城市网络：文学之都”的话，建议有关城市学习南京经验，也来申报如何？ 比如绍兴，比如西安，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