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绚烂多彩的中国游戏史画卷

    《玩物采真：中国古代游戏史》（以下简称《玩物采真》）以图文并茂的方式，通俗易懂地介绍了中国游戏的发展、演变，以及与社会文化的关系等，全面展示了中华民族光辉灿烂的游戏文化。今年6月，该书入选“中国好书”月度榜单。

    作者开篇即把游戏活动置于历时性考察之中，并详述每一阶段所“呈现新的游戏形式和游戏特点”（前言，p4）。如先秦时期的“斗鸡、走狗、六博和踏鞠”（p5），其“风格大都呈现了较为粗犷、原始的特色……多少保留着一些原始狩猎和原始农业时代的遗风”（p10）。汉魏时期在中国游戏史中承上启下，其游戏活动带上了“浓重的官家色彩”（p11），主要游戏形式有“蹴鞠、棋戏、斗禽等”（p11-12）。唐宋时期，中国游戏进入了鼎盛阶段。这一期间不但内外交流，兼收并蓄，而且推陈出新，形式多样，甚至“出现了许多介绍、论述游戏活动的专门书籍”（p34），从而为游戏活动走向大众化、专业化打下了坚实基础。明清时期，游戏活动“堪称集大成者，从游戏形式、种类上看，凡是在古代流行过的诸多游戏活动，如蹴鞠、打球、相扑、斗禽、秋千、风筝等，到了明清时期都十分盛行”（p36）。凡此种种，“它们组构了一部长长的、色彩绚丽的中国游戏史画卷，真实反映了中国古代人民在人类文化史上的许多独特创造和卓越贡献”（前言，p4）。

    作者认为，游戏活动体现了“娱乐性、规则性、文化性”社会意识（前言，p3）。这个概括是切中肯綮的。如果说，娱乐性把“劳动”和“休闲”作了暂时性区隔，休现游戏是非功利的、自愿的、以追求内在愉悦和满足为核心目的的；规则性是将“个人”与“群体”分开来，人与人之间建立起契约关系，人们依照一定的约定竞争合作；文化性则是将“人类”与“动物”分开来，人类游戏充满符号、意义、连续性和传承性，而动物只是简单的本能嬉戏。

    这里且以“角力”为例，并以《角力记》作为补证，略作申说。《角力记》是宋调露子编撰的一部关于角力的史料书，共分述旨、名目、考古、出处、杂说等，记录了从春秋战国到五代十国近一千七百余年的角力史，可谓游戏史中的专门史。书中记述，原始角力只是一种本能的简单的格击，说是模仿动物也不过分。春秋战国时期，角力作为军事训练项目，由统治者大力提倡而流行，每年还举行“春秋角试”。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讲武之礼罢，为角抵”。西汉年间，角力的娱乐性加强。表演时，悉数上场，一对一互斗表演；后来演变成一对一轮番上场。到东汉时，又与武术、杂技、幻术等相结合，诞生了一个新品种——“百戏”。隋唐时期，延伸出两条路线，一条是观赏性的角抵，另一是竞技性的手搏。角力进入专门化阶段，产生了“相扑朋”专业组织，以及像蒙万赢这样以角力为职业的角抵人。宋代，角力则统称为“相扑”。这个时期，又出现了“妇人相扑”，从而标志游戏文化进入市民化、普及化阶段。

    就选题而言，本书具有学术的前沿性、创新性和现实性。其前沿性在于，经过近几十年的积累与保护，当前“很多中国传统游戏，已列入了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传统棋类，如围棋、象棋等；体育类，如蹴鞠、抖空竹、秋千等”（序言，p4）。传统游戏由台下走上前台，由不起眼的冷门一跃成为研究的显学。而创新性在于，“游戏在一般人的眼里，经常被看作一种无足轻重、聊以消遣的事物，因此很难在学术研究的殿堂中占有一席之地，更少有人将其汇总成文字，以传后世”（前言，p1）。而作者慧眼识珠，认识到传统游戏的潜能和价值，筚路蓝缕，于无人处开出一条新路，最终成为传统游戏研究的“顶流”。至于现实性，是因为游戏扎根于人类的天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由冲动，正如德国诗人、哲学家席勒所言，“只有当人在充分意义上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是完整的人”。因而，由此转化为人类消费是本性使然、天经地义的。“游戏是一种文化生产，游戏产品是一种文化经济产品，已然是当代经济转型中值得关注的问题。”（序言，p2）

    本书虽是“再版本”，但在出版意义上却属于“修订本”或“增订本”，其中有意识地大量引进的图版，是本书的一大亮点。这里可与第一版《游戏史：中国古代游戏史》（以下简称《游戏史》）做个对比。其一，《游戏史》收录图片近20幅，而《玩物采真》多达150余幅。其二，如果说，《游戏史》中的图片集中置放在正文前，仅起装饰性、观赏性的作用，那么，《玩物采真》的图片则与内容紧密相关，镶嵌补充说明并佐证所关涉的文字内容。其三，《游戏史》所选的图片，不少是陈洪绶等画家的美术作品；而《玩物采真》多是出土文物、壁画、墓壁画、画像砖，突出了图片的文献价值。其四，《游戏史》的图注，通常只有一句话，对图片作简单说明；而《玩物采真》的图注堪称“详注”。以两版都有的《角抵图》为例：《游戏史》的图注是，“角抵图，明刻《三才图绘》”；而《玩物采真》的图注是，“《三才图会·角抵图》（明代）——角抵戏起源于古代神话英雄人物蚩尤。据说他头有角，耳如剑，与人争斗时善于用角抵人，后来便演化成为‘角抵戏’。此图中两人头戴蚩尤面具进行角抵戏表演，似仍保留远古时代角抵戏的风貌”（p45），一方面对图片中的人物事件做更深入解读，另一方面还简单介绍了角抵戏的神话起源。一幅好的图片胜过很多文字，而好的图片加上好的图注，更能让读者思接千载、心游万仞。

    作者蔡丰明先生长期从事民俗文化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工作。很多年前，他“便开始进行‘中国古代游戏史’这一课题的资料搜集和分析研究工作”（前言，p2），“在参阅了大量的资料，并经过了反复的思考和研究以后”，“对游戏问题的认识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楚的轮廓”（前言，p2）。《游戏史》是他深耕多年的智慧结晶。1997年出版后，受到了读者喜爱与好评；2008年，此书再版；2023年，又出了韩文版。现如今的再版本《玩物采真》又获“中国好书”荣誉，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