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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西平
在小学生的课本中就知道了埃及的金字塔，就知道埃及是人类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但这只是停留在书本上的知识，毫无感性的认识。只有当你踏上埃及的土地，只有当你站在庞大的金字塔旁，仰望它高入云霄的塔尖时，你才会有发自内心的震撼；只有当你沿着尼罗河凝视一座座远古的神庙，在巨大的石壁画前思索它历史的画卷时，你才会被它文明的力量所感染。埃及古代文明是一个伟大的文明，但却是一个消失了的文明，我近期在埃及的旅游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2025年4月我到埃及旅游的第一站就是看胡夫金字塔。它位于开罗西南大约15公里的吉萨高原上（Giza Plateau）,这里是约60米高的石灰岩高地。随着旅行社到达时，我才感受到这是世界级的旅游点，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喧声沸腾，因为我们来到的这一天是开斋节结束后的第一天，不仅仅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开罗本地人也很多，年轻的姑娘，老师所带领的成队的学生。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胡夫金字塔（Great Pyramid of Khufu）,旁边就是哈夫拉金字塔（Pyra⁃mid of Khafre）,位于胡夫金字塔的西南侧，而孟卡拉金字塔（Pyramid of Menkaure）体积最小，在哈夫拉金字塔的西南侧，三座金字塔组成一个巨大的金字塔群。这个金字塔群就是在驶入埃及市内的公路上也能看到，甚至在新建的埃及国家博物馆二楼的入馆参观处，也能看到金字塔的身影。
胡夫金字塔146米高，远处看直插云霄，如果在近处看高高的金字塔，有着强烈的压迫感。三角形的金字塔的塔底边长230米，这座巨大的石建筑是由一块块大的重达160吨、小的也重达25吨的巨大石块组成。上万块这样的巨大石块一层层累成了这些巨大的金字塔。
中国人最早知道金字塔是在康熙年间，来华的耶稣会士南怀仁给康熙绘制了《坤舆图说》大型世界地图，在地图的说明部分，列举了世界七大奇迹，其中就有金字塔，他写道：
“利未亚洲厄日多国孟斐府尖形高台”，“下凿地为两屋，砖结甚密，一窖粮食，一储器械，塔高二百丈，可通四马齐驱而上，至三分之二，塔心开大井，结渠透大江以防他国兵侵，则举国据塔以拒敌，上下可容二万人”。
这里的利未亚洲就是非洲，厄日多国就是埃及，孟斐府就是开罗城。看来当时的金字塔每层之间的宽度很大，南怀仁说可以“通四马齐驱而上”，这可能不太真实。
望着胡夫金字塔高高的塔尖，为远古埃及的智慧所惊讶，如此巨大的石块，用何工具将其打磨的如此平整？ 如此巨大的石块靠什么机械将其垒砌？ 此时，你不能不被古老的埃及文明所震撼，被他们的智慧所感动。我随手写下了：
金字塔
沙海明珠眏日月，年年秋色。胡夫皇陵万人节，狮人面向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王家陵阙。
在埃及神奇的并不仅仅是胡夫金字塔，当你走进刚刚建成的埃及国家博物馆便会被高达11.5米的拉美西斯巨型雕像所震撼。这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大的石像雕塑，重达83吨，他体形舒展优美，高大而庄严，面带微笑，高高的鼻梁，手臂上刻着象形文字，这些文字表示着他的高贵身份。国家博物馆的这尊雕像还有一个同伴，就是在埃及孟非斯博物馆的，完全一样的雕像，只是他躺在一个专为他设立的展览室中，因为它是残缺的，一条腿断了，1820年被意大利考古学家在尼罗河中发现。
拉美西斯二世是埃及第19王朝的第三位法老，在位时间长达60多年（公元前1279-前1219年）。在他的统治下，埃及的新王朝发展到了最后盛世，最能表现其执政时期辉煌的，莫过于阿布辛贝神庙，这是整个埃及最恢弘、最有魅力的神庙。神庙劈山而建，正面有四座高大、雄伟的拉美西斯二世的坐像，神像坐落在高达约十层楼高的岩石山上，四尊神像中除第二个上半身倒塌，其余三尊保存完好。每尊坐像的拉美西斯雕像高达20米，肩宽7.6米，两耳之间达4.2米，眼宽98厘米，嘴宽97厘米，鼻子高98厘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长2.6米。站在这巨大的神像前，我们显得那么渺小。拉美西斯头戴南部圆顶长形皇冠、北部上圆下方形皇冠，这表示着拉美西斯二世在位时对埃及南北方都有着有效的统治，显示了国力的强盛。
神庙高达30米、宽36米，伸入岩壁有60米之多，实际上这是由人工在岩壁内开掘出来的一个巨大神庙。走进神庙的立柱大厅，你就会被左右各四个的巨大的拉美西斯立像所震撼，每尊神像都高达20米左右，重达1200吨。大厅四周刻绘着拉美西斯二世征战的壁画，他驾驶着由两匹奔跑的骏马拉的战车，弯弓射箭，威风凛凛，冲入敌人阵营。整个画面线条简洁，动感十足。
这些壁画的确反映了拉美西斯二世时代的辉煌。他在世时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就是与赫梯古国的卡选石战役，在这场战役中，拉美西斯二世一度深陷困境，但最终打败了赫梯人，尽管在此后的十六年双方互有胜负，最终签署了人类历史上著名的和平条约。但此时埃及的势力已经到了叙利亚、巴勒斯坦地区，成为古代中东最强大的国家。
在大神庙旁还有一个同样依山而建的小神庙，小神庙入口处有6尊石像，其中四尊是拉美西斯二世，另外两尊是王后奈菲尔塔利。其实目前所看到的阿布辛贝神庙是从原地搬迁而来的，因为修建阿斯旺水坝会影响神庙，搬迁历时八年，神庙未受任何影响。
如此强大的王国，权力已经遍及整个中东，为何拉美西斯王朝没有延续下去？ 如此巨大的工程所展现的古埃及的智慧与能力，古埃及文明为何在历史的进程中消失了呢？
这与埃及的地理位置和中东地区的历史有关。埃及地处非洲、亚洲、欧洲和地中海东岸的交通要道，这必然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而一马平川的埃及尼罗河三角洲没有任何的自然屏障。外族的入侵是古埃及文明衰败和消失的根本原因。波斯帝国曾两度侵入埃及。公元前525年波斯入侵埃及，击败了埃及第二十六王朝法老普萨美提克三世，建立埃及第二十七王朝（公元前525-前404年），后因埃及人的反抗和起义，驱逐了波斯人，埃及获得了短暂的独立。但公元前343年，波斯王阿塔薛西斯三世再次入侵埃及，建立了埃及第三十一王朝，直到马其顿人的入侵才结束了波斯人的统治。
公元前333年，年轻的亚历山大在伊苏斯战役中，以少胜多，打败波斯帝国的大流士三世。公元前332年，波斯驻埃及总督马扎凯斯不战而降，亚历山大不费一兵一卒，就以救世主的身份进驻了孟非斯，开启了亚历山大时代，将埃及变成了马其顿王国的一部分。亚历山大对埃及的统治一直延续到公元前30年，罗马帝国入侵埃及。亚历山大去世后的托勒密王朝开启了埃及的希腊化时代，托勒密二世命祭司将《旧约》从希伯来文译成希腊文，并用希腊文写下《埃及史》，此书成为古埃及史的重要文献。延续了300年的托勒密王朝实际是马其顿王朝的一部分，埃及人在托勒密王朝只是二等公民，在300年托勒密王朝历史中只有末代女王克利奥帕特拉七世（Cleopatra VII）会讲埃及语，其他的君王都是以希腊语统治着埃及，在亚历山大城中只有希腊人和马其顿人享有公民的权利。真正的埃及人只是奴隶。
处在托勒密王朝统治下的埃及完全卷入了后来的罗马帝国的内部争斗之中，托勒密十三世的女儿克利奥帕特拉天性聪明活泼，魅力无穷。据说，当凯撒来到埃及后，流亡在外的女王命人将自己裹在毛毯中，当做礼物送给凯撒。当漫不经心的凯撒解开毛毯时，里面跳出一个浑身赤裸的妙龄女郎，凯撒从此拜倒在埃及艳后的石榴裙下。这个故事或许是历史学家的花边记载，但无论埃及艳后如何在凯撒、安东尼之间调情，埃及最终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直到公元7世纪，在长达700年的时间里，埃及一直是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下。当罗马帝国分裂为东西罗马帝国，埃及作为东罗马帝国即拜占廷帝国的一部分延续到了公元642年。此时，阿拉伯帝国崛起，当罗马帝国败在了阿拉伯人的弯刀之下时，罗马（拜占廷）对埃及的统治才正式结束。
平坦的尼罗河三角洲，物产丰富，很快埃及就成了阿拉伯世界的一员。公元641年阿拉伯军队在哈里发默尔的指挥下攻下了埃及，埃及被阿拉伯人彻底征服，连自己的象形字和语言也彻底忘记了，改用阿拉伯语
记载自己的历史，往日的一切的辉煌都成为了历史。
外族的入侵一方面造成了古埃及文明的消亡，另一方面又促成了埃及多元文明的兴起，当你沿着尼罗河深度旅游时可以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如果说在埃及金字塔和阿布辛贝神庙我看到的是古埃及的辉煌和壮丽，那么在卡纳克神庙我看到了古文明的衰败。这座神庙目前是古埃及最宏大的神庙，始建于中王国时期，三千多年前的十七王朝时期，当时的国王塞努斯雷特一世在此为阿蒙神建造了一座神庙和一个庭院。到新王国第十八王朝时大加扩建，第十九、二十王朝又续有增修。新王国时期的法老们对阿蒙神庙倾注了大量心血，使其规模和范围不断扩大，拥有了10座门楼，各座门楼又有相应的柱厅或庭院。公元前666年的亚述入侵和公元前525年的波斯入侵使神庙受损，但两次都被修复和翻新。公元336年，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下令关闭异教神庙，阿蒙神庙被废弃，科普特基督徒曾利用这座建筑举行宗教仪式，后来又被遗弃。7世纪阿拉伯人入侵埃及期间，神庙被重新发现。
当你站在神庙门前望去，层层的高大塔门望不到头，足以说明神庙之庞大，门前两排隔着宽阔的大路对望而立的是几十座雄狮和山羊的石像，虽然气势汹汹，但不少已经残败。最令人震撼的是石柱大厅，它宽102米、深53米，厅内有134根13米至23米高的柱子，中央12根最大的柱子，高23米、直径5米，这134根圆柱的每一根要6个人才能抱住，巨柱柱顶呈莲花状，其上足可容纳50个人站立，这是地球上最大的用柱子支撑的寺庙。
这些石柱历经三千多年无一倾倒，古埃及的建筑艺术令人赞叹。神庙后半部分有世界上第一位女王、古埃及惟一的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所立的方尖碑，碑身全高29米，重323吨，是当时最高的方尖碑，也是现在埃及境内最高的方尖碑。神庙的柱壁和墙垣上刻有精美的浮雕和鲜艳的彩绘，记载着古埃及的神话传说和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以及众多法老的业绩等，是研究中王国和新王国历史、文化的重要考古遗迹。
这是一座被淹没了近千年的古埃及神庙，其辉煌、壮丽令人叹为观止，但它现在只是历史的陈迹，此刻我想起唐代诗人杜牧《登乐游原》：“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
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千年辉煌，几代伟业，抵不住铁骑金马，古埃及的历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卡纳克神庙还算有幸，完整地保留下来。而拉美西斯二世自己的神庙一片破败，虽仍显出当年的辉煌，但神庙的大部分已经埋在地下，13世纪阿拉伯人建大型清真寺时，将神庙的部分作为地基，古埃及的历史被埋入地下。
文明在冲突中发展，旧的文明灭亡了，新的文明产生，历史在冲突与融合的双向车轮中向前发展。在埃及旅游你既可深刻感受到它古代文明的灿烂辉煌，也可以感受到它多元文化融合的美丽与多彩。
埃及在托勒密王朝时代建筑开始受到希腊文化的影响，登德拉（Temple of Demdera）神庙的巨大廊柱都是希腊式廊柱，大厅中屋顶的星图是罗马人引进的。这座神庙位于埃及南部基纳市（Qena）附近，始建于托勒密王朝晚期，这座神庙是在古王国时期神庙的基础上建造的，历经了托勒密十二世、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以及罗马皇帝图拉真（Trajan）,从这座神庙可以看出埃及文化与希腊文化的融合。
当然说到希腊文化的影响，不能不提亚历山大城。据说这座城市是希腊著名的建筑师诺克拉底（Di⁃nocrates）设计完成的，主城区是雅典的6倍，被划分为5个区域，城市道路像棋盘一样，类似于希腊的风格。城中有商场、竞技场等，几乎和现代城市的设计差不多。那天我们在亚历山大城临海的一家饭店吃饭，可以俯视整个海湾，海湾风平浪静，海鸥展翅，白帆的游艇穿梭于海浪之间，美景妙不可言。
据说亚里士多德的学生，曾任雅典总督的法勒隆德米特里（Demetrius of Phaleron）向托勒密一世建议修建亚历山大图书馆。这个建议很快被采纳，据后世估计建成后的亚历山大图书馆藏书量在40-70万册左右，涵盖了哲学、文学、宗教、数学等珍贵书籍。很可惜在后来的战火中图书馆被烧毁，今天的埃及人又重新建了中东地区最大的图书馆，希望实现当时的梦想。
亚历山大的另一景就是亚历山大灯塔。亚历山大灯塔当时被称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灯塔高122米，分为
三层，外观由白色大理石与青铜雕刻装饰，顶层树立着一个手持三叉戟的天神形象。康熙年间的来华耶稣会士南怀仁在《坤舆图说》中将这座塔列为世界七大奇迹加以介绍，埃及法罗斯灯塔：“法罗海岛高台”，“多禄茂王建造地基矩方，每方一里，周围四里，台高二百五十级，每级宽二丈八尺五寸，高二尺五寸，皆细白石为之”。
这或许是中国人最早知道的亚历山大灯塔，今天当我们来到此地时，灯塔已荡然无存，因为在阿拉伯统治时期灯塔被改造成了海防城堡。那天风和日丽，我登上城堡，一览海湾全景，城堡内的大炮说明，它主要被用于城市防御。
如果你第一次到埃及，首先到的是亚历山大城，你会感受到这就是一座欧洲的城市，好像与埃及文化关系不大。这就是埃及，它在多元文明的融合中发展，与两河文明的交流、与希腊罗马文化的交流中构成了它自己的历史。所以，在理解埃及时，如果只认为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才是埃及，那就错了；埃及现在信奉的伊斯兰教，希腊式的建筑遍及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所有神庙，而亚历山大港则展示了完全欧洲的建筑风貌。
古老文明的埃及，多元文明的埃及，在这里我才感受到文明的力量。英国宗教学家米勒（Friedrich Max Müller，1823-1900）说过，“只懂一种宗教等于什么都不懂”，也就说一个人只懂得自己的文化是不行的，对自己的理解只有在对他者的理解中才能真正完成。的确如此，埃及半个月的旅游使我深深感到埃及古代文化的伟大。很长时间来西方的哲学家把希腊说成人类的精神之源，在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中，希腊是地中海的核心，的确希腊文化是一个伟大的文化，但我们很少知道希腊文化的老师是埃及文化，这点西方的史学家也是承认的。希罗多德在《历史》中说：
“可以说，几乎所有神的名字都是从埃及传入希腊的，除去我前面提到的波塞冬和狄奥司科洛伊，以及希拉、希司提亚、铁米斯、卡利铁司和涅列伊斯这些名字之外，其他的神名都是在极古老的时候便为埃及人所知悉了。”
“希腊人也崇拜埃及神祇，如埃及的鳄鱼神索贝克，象征法老力量。希腊人由于此神的原始力量和人们对它的尊敬与恐惧也崇拜它。”
无论是宗教、思想还是自然地理，埃及都是希腊的老师，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曾来到埃及学习了七年之久，系统学习了埃及的象形文字、埃及神话、历史和哲学，特别是学习了埃及的几何学。回到希腊后创建了自己的万物皆数的哲学体系。
希腊并不在四大古国之中，我们对埃及在世界文明史上的贡献了解太少了。当然后来，希腊文化又对埃及文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文明在融合中践行。但埃及的悲剧在于其与希腊文化乃至后来的穆斯林文化融合的过程中，自己的文化之根断掉了，在融合中消失了。
我是坐着一艘游轮从尼罗河口出发，缓缓而上，几乎访遍了埃及的古代神庙，因为我们这些游客大多是老年人，旅游活动安排得十分轻松，每日的下午可以坐在游船顶层喝茶观景，望着尼罗河两岸，听着尼罗河起伏的涛声，我想起故国。
中国何以是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延续下来的文明？ 我想首先要感谢苍天，给与了我们先祖这样特殊的一块土地，北临大漠，西临高山，东临大海。这是与尼罗河三角洲的平原完全不同的地理环境，当亚历山大东征到阿富汗的白沙瓦时，他的铁骑越不过帕米尔高原。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不断融合的历史。“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辽阔、博大的空间，使我们放歌，演绎出多少雄浑的历史，写下了多少文化交融的诗篇。塞北王昭君的长袖，舞出了汉代的风华，文成公主的马蹄，踏出了高原与内地的长路。
啊！ 长城内外是故乡，高原上下是一家。这就是中华。
当埃及人至今还在怀念太阳神的时候，孔老夫子已经给我们指出了一条远神而敬神的信仰之路，从此中国社会主流再没有一神教的传统，建立了世界上自己独有的宗法性传统宗教。它以天神崇拜和祖先崇拜为核心，以社稷、日月、山川等自然崇拜为翼羽，以其他多种鬼神崇拜为补充，形成相对稳固的郊社制度、宗庙制度和其他祭祀制度，成为中国宗法等级社会礼俗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维系社会秩序和家族体系的精神力量，是慰藉中国人心灵的精神源泉。
有一天的傍晚，我们的游船靠岸参观科姆博神庙。晚风吹拂，月亮高照，导游阿美在给我们讲解神庙壁画上的故事；突然，神庙旁的广播中响起了阿翁念经的声音，在阿拉伯国家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此时，阿美眼前呈现的是古埃及的文明壁画，她陶醉于其中地给我们讲解，而耳边阿翁的念经声使她又要回到现实的世界，她无奈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们现在并未生活在我们自己的文化之中”，从她满脸惆怅中我突然感受到她内心文化的撕裂。古代文明伟大辉煌，但已逝去；现实生活无奈，但必须生存于其中。这就是文明断裂后的埃及人的精神生活。
此时我想起自己三十年前在国外访学时，安慰我思家之心的是《诗经》，抚慰我渡过德国漫漫冬夜的是《庄子》，远古的文明从未离开我们的生活，它滋养着我们的心灵。在我们的生活中古代已经远去，但其精神确在我的思想世界中，一刻不得分离。这是何等的幸福啊，只有在此刻，在阿美那惆怅的脸上，我第一次感受到文明的延续对我们是何等的重要。
在国外的旅游并不仅仅是一种观景，而是一个文明学习的过程，更是在比较中反观自己的思想更新的过程，它使我们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开始在无意之间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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