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English
  • 时政
  • 国际
  • 时评
  • 理论
  • 文化
  • 科技
  • 教育
  • 经济
  • 生活
  • 法治
  • 军事
  • 卫生
  • 健康
  • 女人
  • 文娱
  • 电视
  • 图片
  • 科普
  • 光明报系
  • 更多>>
  • 报 纸
    杂 志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1月05日 星期三

    10月23日,党的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建议》指出,要“营造良好文化生态,提升文化原创能力,推动新闻出版、广播影视、文学艺术等领域精品创作”。
    《中华读书报》长期深耕出版文化领域,尤以推动好书的出版和传播为己任。本报从今日开始推出“原创好书出版论”专栏,将遍访所编辑图书曾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图书奖、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等,曾入选“中国好书”榜单的知名编辑,呈现他们“做书”的原则、流程、方法包括细节;一展他们对整体出版行业的观察和剖析,对出版价值和本质的体认;更期一觑他们的精神世界,了然他们的初心,对世界秉守的人生信条。
    在一位资深编辑的编辑生涯中,每一部重点作品的孕育出版过程都饱蘸了情感与精力,凝聚了出版价值观与方法论,更浓缩了一代编辑的经历与人生。
    本专栏不定期刊出。

    “耗子丫丫”的出版故事,和编辑的初心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1月05日   06 版)

        李天舒: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副总编辑,“耗子丫丫的故事”系列策划编辑

        “耗子丫丫的故事”三部曲(《耗子大爷起晚了》《花猫三丫上房了》《土狗老黑闯祸了》),入选2019年度“中国好书”,入选2020年度“中国好书”

        ■本报记者 陈香 

        走进李天舒的办公室,扑面而来的就是素白的书架,雅致、整洁、清新。这与李天舒的性格是一致的。她喜欢沉浸在她的编辑世界中,不随波逐流,不追新逐热,安静、耐心、极致地打磨着自己所编辑的作品。显然,这也是“耗子丫丫”三部曲(《耗子大爷起晚了》《花猫三丫上房了》《土狗老黑闯祸了》)的文学气质。作为纯粹的成长题材儿童小说,“耗子丫丫”三部曲书写的就是童年核心意象,书写童年本真生命形态,没有主题叙事加成,没有现实题材、革命历史题材等的题材类别加成;但这三部作品,以其内在的文学品质和童年趣味,成为具有标志性、代表性的儿童小说精品,永远地站立在了少年儿童的书架上。

        当然,在重现童年的书写过程中,能否在更为丰厚的意蕴层面重现童年,能否掀起世界的一角,让孩子感知世界的丰富性、可能性和无限性,又决定了童年书写的质量。这又与编辑寻找作者、把握作品的眼光与判断息息相关。

        中华读书报:以“家族小说”驰名文坛的作家叶广芩,一直笔耕于成人文学领域,并卓有成就。据说在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的选题会上,想找一位土生土长的北京作家,从儿童视角讲好北京故事,你提出可以接洽叶广芩老师。那么,叶广芩作品中的哪些特质,经过你的判断,适宜于儿童文学创作呢? 此外,叶广芩老师一直躬耕于成人文学领域的写作,名家大家在涉足一个新的写作领域的时候,出于爱惜羽毛的考虑,也都是很谨慎的。你是如何说服叶广芩首涉儿童文学创作的?

        李天舒:我一直分管儿童文学编辑部。我们工作的常态,就是大家有了选题会随时沟通和交流。想请叶老师创作一部儿童文学的想法,可能是在2016年年底提出的。反映北京历史文化内容,是我们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重要的出版方向,此前写北京题材的儿童图书其实也不少,但是通过儿童文学的形式来写北京的,不是特别多。所以我当时就想,能不能从儿童文学这个角度入手,写一部真正表现北京孩子、北京这座城市的故事的作品。

        为什么想到叶广芩老师呢。京味文学在中国文学里自成一派,而叶老师就是当下京味文学中有代表性的作家。我们特别强调“土生土长”,是觉得不管是成人文学还是儿童文学,童年经验都会对他们的写作发生很深的影响。对儿童文学写作而言,童年经验显得尤为重要。作家把童年记忆、童年经验、童年感受完全融入到自己的写作里,和她看自己孩子或者别人孩子的童年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看别人,你是一个旁观者;写自己,才能把那种真正属于孩子的亲身的感受、心理,体会和表达得更到位,因为那就是属于她自己的。

        我们文学编辑室里有好几个“叶粉”,跟编辑们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说,肯定行,没问题,天舒老师,你赶紧去约稿子啊。到2017年的7月,我见到了叶老师,于是后面开始了一系列作品的合作。

        中华读书报:在哪里碰见的,是特意约请的吗?

        李天舒:这个想法酝酿之后,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一是当时单位的事情比较多,还有一个就是家里有个中考生。一直到2017年6月,时间精力多起来了,就开始了选题推进。我记得非常清楚,有一天,集团(编者注:北京出版集团)开中层会,当时的集团总编辑曲仲在会上传达了两件事情,一是北京市委宣传部希望我们多挖掘北京题材,展现北京气象。第二就是介绍十月文学月的运转情况。2016年,我们集团成立了十月文学院,陆续在国内和海外建立了一些作家居住地,也举办了北京十月文学月的系列活动。

        中华读书报:十月文学院的设立,其实是中国出版界拓宽出版的内涵和范围的有益尝试。出版可以积极参与并推进大众文化生活,同时提振社会阅读的广度、深度和层次,而不是仅仅出版图书产品。

        李天舒:没错,十月文学院的工作不止是出版,它的职能就是要把“十月”这个文学品牌打造好,聚拢一批优秀的作家,让文学院成为推动文学创作、推进文学阅读的基地。可以说,在全国出版集团里,这个工作都是走得比较靠前的。北京出版集团有《十月》杂志这样的名刊,要把出版资源聚拢、使用好,进一步优化。

        2017年,十月文学院成立了几个海外作家居住地,国外有爱丁堡、布拉格,国内有西藏、云南,这些年还在陆陆续续壮大。曲总提到叶广芩老师正在布拉格体验采风。我觉得这两件事情非常巧,一是他讲市委宣传部希望我们做一些展现北京文化的项目,一是提到了叶老师,这两个点正好跟我们此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选题完全契合。

        所以当时我想不能再等了。记得开完会,就下楼找了十月文学院的同事文爽,请她帮忙联系了叶老师。一周后,叶老师回京,我们就一起去见了叶老师。当时是在中央美院旁边的一个咖啡馆,请叶老师喝了咖啡,谈了这个稿子的想法。用叶老师后来的话说,这叫吃人嘴短,所以这个项目就初步达成了。

        中华读书报:生于北京长于北京的名作家也有不少,那么,你从叶老师作品当中的什么样的特质判断,认为她能漂亮地完成从成人文学向儿童文学的过渡。

        李天舒:当时感觉叶老师有这样几个特点,很适合写儿童文学。

        第一是她作品里的孩子气。虽然叶老师此前从事成人文学创作,但是她作品里写孩子比如丫丫这个形象,很鲜活;虽不是主角,但一直不停地在闪动,很好玩。她对孩子的心理的把握,不是硬憋出来的,也不是故意要“蹲下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淌。

        第二就是叶老师作品里的生活气。她真的是在践行“文学创作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原则,甚至都有读者根据她的家族小说去理出她家族的发展脉络来,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说明什么呢? 就是她的作品生活气息太浓了,像真的生活一样,让读者一下就能进入状态。

        还有一点,就是叶老师作品的顽皮气。这个跟孩子气有相同的地方,但有不一样;她的小说里孩子的淘气劲儿、调皮捣蛋劲儿,那种不循规蹈矩、异想天开的劲儿,是很多成人作家作品里边没有的。

        比如在《去年天气旧亭台》里,讲妈妈带丫丫去太阳宫,妈妈和闺蜜曹家二姨,本来都是穷丫头,但因为一个嫁给了教授,一个嫁给了菜农,所以生活变得天差地别。但丫丫讲完妈妈和二姨的渊源,又说了一句,“但教授夫人和农妇的文化水平是一样的,都是文盲”,又把这姐俩从另一个层面拉平了。这是来自一个孩子的调侃,面对生活境况的反差对比,丫丫没有成年人的慨叹,孩子眼里,是没有那么多苦与悲、那么多忧伤的,他们自有自的逻辑。叶老师把孩子那种特别淘气的劲儿,那种心态拿捏到位,非常难得。

        中华读书报:刚才你说的这点特别关键。部分成人文学名家写的儿童小说,虽然很深刻,但是太沉重了。生活的人生况味——没有圆满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种种不可得和创伤,但在孩子眼中,能转化为一种特别轻盈的、自由无拘的存在。我们叫不谙世事也罢,叫生命力也好,孩子气也好,童年思维就是会把压抑与沉重转化为轻盈与自由,超越限制与禁锢。

        李天舒:叶老师就说过,人生像一个圆,最开始是一种孩子的状态,然后经历过生活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最后到老年,又进入了小孩子一样的状态。但是叶老师的这种孩子般的状态,是阅尽千帆后的再次回归,带着一种豁达,一种通透,更有滋味。

        中华读书报:对于叶老师而言,儿童文学领域是崭新的,她之前并没有涉足过。你们说服她进入这个领域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有一些迟疑。

        李天舒:其实我们的约稿很顺畅。有时候回忆跟叶老师的交往,我觉得我们就是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候,迈出了最恰当的那一步。叶老师也有意回忆她的童年往事,但是约稿之前我一点都不知道。

        叶老师在布拉格期间,到访过德国格林兄弟的故居,看到这两位给孩子创作了很多经典童话的作家的故居中,在一片小树林里,小松鼠在那蹦蹦跳跳,她就想到了她童年时候的“小耗子”。她当时就想,我是不是可以给孩子们写我自己的童年,写我住过的颐和园呢? 我们在完全不知这些想法的情况下,在叶老师从布拉格回来之后,就和她约了一部儿童文学的稿,和她的这种创作的想法不谋而合,相谈甚欢。

        中华读书报:一本书自有它的命运。李天舒:有时候我想,如果是2016年年底,我们想到这个选题就去约叶老师,没准她因为对儿童文学写作不熟悉,或者没把儿童文学创作当作她写作的一个重点,还可能有顾虑呢。但是在2017年7月的时候,她刚好有这么一段经历,有这么一点儿童文学写作的小火苗,我们就就势让它燃烧起来了。叶老师说,这些童年的故事都装在我的脑子里面,写起来并不难,所以我们就很顺畅约到了稿子。就像你说的,每一本书都有它自己的命运,我们的约稿,也恰逢其时。

        中华读书报:不吐不快的创作冲动,会造就文学的经典文本。那么,叶老师是如何构思自己的首部儿童小说的? 在此期间,你和你的团队,和叶老师保持了怎样的联系,对这部作品的故事主线、人物形象、语言风格、节奏,等等,是否参与了讨论,交流了怎样的意见?

        李天舒:我们对叶老师的写作功力心里是完全踏实的,对人物主线、人物形象,语言、推进节奏,并没有过多参与,我觉得这些叶老师比我们专业,也比我们更会把握。

        但我还是和叶老师提了儿童文学创作可能需要注意的三点地方。

        我说其一这部作品就是想请您以您的童年生活为蓝本来写,不要写别人,就写您自己,因为您对自己的童年感受是最真切的,也能写得最顺畅、最到位。

        其二,我说儿童文学写作的基调是要正向、阳光的,是要让孩子看到希望的。成人文学可能出现的沉郁、苦难、悲观,比较沉重的话题,不要成为儿童作品的主调。要让孩子从这个作品里有所得,有所成长,看到生活的美好,而不是生活的乏味、苦难、沉重。这个尤其跟叶老师做了强调。

        其三就是跟叶老师说,儿童文学的书写篇幅不用太长,五六万字就可以,把握合适的体量。也说了想把这本书做成什么样,怎么配插图。我记得当时一说要配图,叶老师眼睛就亮了,她就说可以画好多东西,和文字配在一起。我说对的,要是您想把这些老北京的事物画出来,那就多留出点空间给图画,文字可以少一点。

        谈完之后,叶老师并没有马上动笔,她先后到颐和园转了两次,重温了童年的记忆。叶老师后来说,她坐在小时候曾经坐过的那个长椅上,眼泪都下来了。其实叶老师真正动笔写作的时间不是很长,第二年的二月份就交了初稿。

        中华读书报:“眼泪都下来了”,特别有感慨。真正的好作品,一定是作家内心特别想诉说,始终潜藏在记忆和灵魂的最深处,特别想付诸笔端的。

        那么,咱们拿到书稿的初稿之后,有没有提出一些修改事项,有没有交流意见?

        李天舒:当时拿到这个稿子吧,有点出乎意料。开始我想到叶老师可能会从始至终写一个完整的故事,这种四段式的结构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一下让我想起了《城南旧事》。但看了几遍之后,我就觉得这种结构非常妥帖合适。每一个小节自成一个小故事,用丫丫这个人物串起来,里边的人物又互相勾连在了一起,不丧失作品的完整性,同时整个故事层次非常丰富多元。

        我手机里边有我当时和叶老师交流的记录。我说,“叶老师,读这个稿子,就像听您讲故事,京腔京韵,娓娓道来,幽默又充满了童趣……后面再看,也增加了一些吹毛求疵的意思,有一些想法和您沟通。”

        比如“耗子大爷”那一节,我们觉得丫丫跟“耗子大爷”互动的故事少了一点,希望她能做一个补充。“乌龟005”一节,我们觉得有一段有点写跑了,“005”的故事叙述不是特别完整,中间有点割裂,所以跟叶老师说,能不能把夹在故事当中的事挪开,调整一下,让整个“005”的故事更顺畅。“南方姑娘梅子”一节,也存在着这样的问题,有一段是谈论死的话题,后面还有一段是写到老李的死,我们建议叶老师能把这两部分放在一起,让故事讲得更完整。叶老师非常谦和,说你们提得都很好,就按照你们的意思,这种调整腾挪就你们来做;“耗子大爷”跟丫丫的互动,我来补充。

        其实叶老师的稿子拿过来就已经很成熟,又做了一些内容上的补充和调整,基本就成了。叶老师说我们可以随意改,很包容我们;但我们的原则是,不管大改小改,一定要跟叶老师通气,征得她的同意。

        中华读书报:那么,书稿经历了怎样的三审过程,各审读流程有什么样的建议或者意见,怎么和叶广芩老师商榷和确认?

        李天舒:我们对原创文学书稿的审读,基本原则就是抓大放小。一般情况下,我们一二三审会对书稿分头审读,集体讨论,汇总后和作家沟通。作品的增补,编辑一般都不动笔,由作者自己来补和改;结构调整方面,如果是简单的调整,我们编辑会动手做,让叶老师认可。如果是复杂的删改,还是由叶老师来做,这些是我们编辑无法替代的,还是要依托于作者本人。

        到真正进入三审阶段,这部书稿整体的架构、文字、故事脉络,都已经不需要大动了。这个阶段,更多是做编辑案头的加工和润色。出版有自己的专业要求和规矩,字词、标点、语句等,都会在保证作者风格的基础上尽量规范;第二个就是把一些觉得不太适合孩子阅读的词语和表达删了。

        中华读书报:能举个例子吗?

        李天舒:比如在《花猫三丫上房了》里,丫丫回到胡同后,有一段写和小四去卖兔子,是讲收兔子的地方是怎么处理兔子的,写得比较实,有点血腥,我们就把这一块删掉了。

        此外,叶老师作品里的北京话很多,她都仔细做了标注。但是作为书里面的页下注,每一个地方话、俗语、俚语的解释都要准确规范,所有的这些词条,我们会查现汉、辞海来核对,一定要准确。我记得《耗子大爷起晚了》一书里边讲颐和园房子上的檐兽,说最前面的那个小人是齐湣王,到底是哪一个“湣”? 网上各种写法都有,就要翻查资料才确证下来。编辑案头上的这些细节,我们尽量做到没有遗漏、字斟句酌,做到自己的极致吧。

        中华读书报:对于叶广芩老师的首部儿童小说,其版式、纸张、内文、封面选用与策划的风格如何?如何确定其价值定位,并将其提炼并呈现在整体的图书装帧中?如何确定开本、定价?

        李天舒:确实琢磨了很久,有各种各样的讨论。叶老师的《耗子大爷起晚了》的稿子,最初是文学室主任马姗姗(编者按:现任北少社副总编辑)参与,后来编辑刘基源加入,就以基源为主,做了后续的这些工作。

        我们对这本书的整体定调就是简约大气,不做花里胡哨的东西,尽量做减法。这符合叶老师的作品的风格,也符合北京地域文化大气典雅的风格。书的整体设计,由刘基源约到的青年画家友雅来操刀。她也考虑了好几个方案,好几个呈现方式。她舍弃了她最擅长的工笔细描的风格,最后确定以类似丰子恺的画风来呈现。从一开始画画找感觉、不断调整,到后来渐入佳境,整体呈现还是很有特色的。

        开本方面的考虑,我们觉得普通32开有点拘谨,大的32开不太有文学气,就挑选了目前这样的开本,比较精致。版式、插画、封面,都是由友雅来完成,在美术装帧设计上能够显示出风格的一致。记得做封面的时候,时间很紧迫了,当时出了很多版的方案,一版一版地调整,每一稿都是编辑看完了同事们看,征求孩子的意见、发行部的意见、叶老师的意见,最后定了这一版。定下方案后,要选封面用纸,因为等不及印厂拿纸样,我记得周末我就跑到海淀中关村图书大厦、言几又书店,把觉得合适的特种纸都拍了一遍,回来后请印制的同事挑。要考虑纸的纹理、光度、白度、厚度,选了有四五种,一种一种地打样试,包成假书一个一个看,最后挑选了这种纹样的特种纸。

        中华读书报:刚才你说的这一段,也是非常感慨。作家的作品创作出来之后,距离一本书的成品,且不说后期的宣传推广营销,仅仅是成书,就有很多步。一个优秀的作品,它的内容和形式是不可分离的,编辑需要很用心,才能拿出一部让人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又和文稿的风格、特色相得益彰的成书。

        李天舒:因为全书都是彩色插画,对纸的厚度就有要求,太薄彩色就透出来了,又要把插画还原得很好,所以我们对选用纸张也费了很多的心思。

        中华读书报:接下来,还有一个特别有压力的环节就是营销。好书出来了,怎么才能让更多的读者知道,让作者满意。

        李天舒:非常有压力。

        中华读书报:那么进入营销的流程之后,编辑部门如何与营销部门协同,为该书做营销定位? 制定怎样具体的营销计划?

        李天舒:这本书有两位专门的营销编辑——李娜和朱绯,叶老师的所有活动,她们由始至终参与,非常用心。对这本图书的营销定位吧,我们还是想把作家的宣传和作品的营销相结合,最后靠作品的口碑取胜。

        这本书的作家,本身就有自己的影响力;但也有一个新问题,就是老作家遇到了新读者。《耗子大爷起晚了》的读者对叶老师来讲是全新的,孩子们对这位作家是不了解的,怎么样能够把叶老师的影响力用上,又能渗透到儿童读者群,是我们反复在想的问题。所以前期我们就两条腿走路,一是借助叶老师在文学领域里的影响,第二就是要深耕我们的小读者群。这本书的读者定位是小学生,孩子们能读到这本书,一个是自己看到、同伴间交流,再有就是老师和家长的选择推荐。

        面向孩子,就是需要在孩子能看到的杂志、报纸宣传连载;面对大人,会集中在主流媒体的宣传,包括报纸、电台、电视台,我们的公号,林林总总。我们还做了书店、图书馆活动,以及参加书展,参加地方的阅读活动。叶老师经常生活在日本,每次她回来,我们都会抓紧时机。

        中华读书报:是的,主流媒体往往会有它的核心读者群,在核心读者群中享有长时间以来形成和培养的影响力和美誉度。

        李天舒:因为面对少年儿童读者,所以我们一是请阅读推广人推书,一是请老师们读书。现在学校有专门的阅读课,需要优秀作品和优秀图书,很多老师自动自发地把《耗子大爷起晚了》这部作品纳入到整本书阅读的课程里,老师一起来写课件,一起来做阅读课。这种直达小读者的方式发挥了作用。此外,这本书入选了有分量的媒体的榜单,扩大了书的影响,慢慢地就感觉口碑建立起来了。

        还有特别重要的一点,《耗子大爷起晚了》入选了2019年4月的中国好书,对这本书的口碑发酵起到了质的飞跃。中国好书是把书的品质作为最重要的入围原则、最重要的衡量标准,因此也被行业所信任,被读者信任,被渠道信任。

        中华读书报:口碑发酵形成后,如何与发行部门配合,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将此书的销售推向高点?针对不同渠道,销售策略有何不同?

        李天舒:《耗子大爷起晚了》这部作品出版后,从集团领导到发行部门都非常重视。发行部门每人一本,读完后还专门开了一次交流会,与编辑充分交流,让所有的发行人员都知道这本书好在哪里。我们还和四川文轩等几家重点的省店做了重点品协议,在抖音这样的平台找头部达人推荐,包括东方甄选,对销售的促进都还是比较大的。

        中华读书报:不能不看到,移动互联时代已经到来,出版业的发行渠道已经发生了巨变。作为一位资深的出版人,你如何看待整个图书市场渠道的变化? 就“耗子丫丫”三部曲来说,如何可以搭建一个新媒体营销的矩阵?

        李天舒:说到社交电商、新媒体平台的带货,有点一言难尽。

        中华读书报:目前最为红火的图书电商——短视频直播电商的少儿图书平均折扣已经低于3.5折,很多有版权成本的原创精品儿童文学、图画书选择不进入短直渠道,否则是卖一本亏一本。但目前实体店渠道式微,平台电商增长乏力,唯有社交媒体电商借助社交媒体的流量逆势扩张。

        李天舒:低价销售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困扰,我们真的没法进入这些短直渠道。从出版的角度来说,面对当前的情况,我的想法就是:顺大势,借优势,守良势。

        顺大势是什么呢? 现在图书线上和线下的销售比例,现在是二八,未来还会比二八更进一步。地面店展示的功能比销售的功能强,网络销售趋势无可避免,所以还是要认清目前的渠道态势,要充分重视和开发网络销售。

        该借的势还得借。在今天的这种大形势之下,抖音、小红书等媒体的推介,它传播广,能触达到很多读者。相当数量的读者会通过这些平台认知这本书,帮助他们拿起一本书,最终实现真正的阅读。

        第三是要守良势。我们出版工作者要有基本的底线,你的优势在哪里,你安身立命的东西在哪里,不能丢了。如果我们是以丧失作家创作的价值、丧失编辑的劳动价值,换取低售价高销量的话,对出版整个生态的破坏是致命的。

        一本书,如果它真的只能卖出白菜价,卖出只有纸张的价格,那它的文化含量在哪里?它的价值何在? 对于编辑来说太受伤害了。现在很多中盘商过来谈合作,不看你的书如何,先问几块钱拿货,真的挺悲哀的。这个情况,可能也是整个行业都亟需解决的问题。现在是渠道方占据话语权的时代。

        总而言之,以舍掉品质为代价谋求销量的出版,不应该是一个有理想的编辑所追求的。还是要做点在职业生涯里能留下的东西;文化出版,不光是赚钱,还是要有它自己的价值和意义。品质是图书安身立命的核心,这个编辑的初心不能变。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