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过犹不及”二则

　　■李乔

　　1.“过犹不及”的佳例

　　稍懂一点哲学的人都知道孔夫子说的“过犹不及”的道理，凡事搞过头了，就等于欠火候。“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谬误”，也是过犹不及的意思。毛泽东与张闻天谈哲学时曾说过，“过”就是“左”了，“不及”就是右了。（《毛泽东书信选集·致张闻天》，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46页）

　　有个过犹不及的佳例。红色是无产阶级革命的象征。我们的国旗是红色，军队曾叫红军，文艺作品有《红色娘子军》《红岩》《红珊瑚》《红嫂》等等。但也有胡乱搞“红崇拜”的情况。如当年红卫兵发现，交通标志是“红灯停，绿灯行”，十分气愤：“这怎么可以？！ 红色应该是前进的象征啊，怎么能红灯停呢？”于是有些激进的城市对交通标志进行了“革命”，改为“红灯行，绿灯停”，结果频频出车祸，只好又改了回来。（王学泰《多梦楼随笔》，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第348页）这种对待红色的态度，就是过犹不及，就是“左”。

　　目下红歌回潮，但也有个过犹不及的问题。很多红歌的歌词、旋律都很好，但某些曾经的红歌的歌词有违历史唯物主义，甚至歌颂历史上的错误，就不适宜再唱了，再唱就属于“过”了，所以对红歌还是有选择地唱为好。

　　2.淳于髡的一个哲学观点

　　“过犹不及”是孔子的一个哲学观点，意思是万事要中庸，不要做过分，做过分就等于做得不够劲儿。做事要达到“中”（适中）的程度是最合适的。但其所谓“过”，有可能是“有点过分”，也有可能是“极端过分”，对此，孔子并没有细分。战国时期的滑稽家淳于髡说过一句话，着重强调了万事不能做得“极端过分”，即做事不能走极端的观点，可以说，这是对孔子“过犹不及”思想的一个补说。

　　淳于髡是《史记·滑稽列传》里的一位滑稽人物，擅长用讲故事、打比方、说谜语的方式进谏君王。齐威王“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淳于髡便用生动诙谐的语言劝谏齐威王。在这些生动诙谐的言辞之外，也夹杂了少量的“庄语”，即比较严肃的语言。淳于髡“万事不要走极端”的观点就是用这种“庄语”来表达的。他说：“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意思是：“酒喝得过量就会出乱子，快乐到了极点就会转化为悲哀。什么事都是如此。”齐王听了淳于髡这段讽谏，“乃罢长夜之饮”。淳于髡所说的这种万事不要走极端的观点，补充了孔子“过犹不及”的思想。淳于髡的话中，还含有事物“转化”的观点，这体现在“乐极则悲”一语中。这实际上体现的是哲学意义上的转化思想——事物都可能会转化。当然，我们还要加上一句：“在一定条件下。”

　　万事不要走极端，事物在一定条件下会转化，这些有价值的哲学观点，今天我们还常常在用。淳于髡作为一个古代滑稽家，能有“万事不要走极端”“事物会转化”的哲学观点，是很不容易的。而司马迁把淳于髡这些话记入《滑稽列传》，说明他是很有眼光的，也是赞同淳于髡的观点的，这当然也值得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