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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1年10月13日 星期三

    《恨海》:从小说到话剧

    《 中华读书报 》( 2021年10月13日   14 版)

        左起:上海广智书局版《恨海》(吴趼人著,1906),文章书房版《恨海》(宋约著,1945),开明书店版《恨海》(柯灵著,1947)

        ■姚小平

        清末小说盛行,数量约千余种。其中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李伯元《官场现行记》、刘鹗《老残游记》、曾朴《孽海花》并称“晚清四大谴责小说”。

        吴趼人,同治五年(1866)生,宣统二年(1910)去世。他初名宝震,又名沃尧,字小允。幼年与少年时代在广东南海佛山生活,又称我佛山人。二十五岁改号茧人,取“作茧自缚”之义。后易“茧”为“趼”,音同而采“百舍重趼而不敢息”(庄子《天道篇》)之义。

        吴趼人生于北京祖父家,同年祖父去世,次年其父携家归佛山故里。幼年又丧其父,十七八岁到上海谋生。初在茶馆当伙计,又到江南制造军械局做事,并向报刊投稿。后曾主办《消闲报》《采风报》《奇新报》《寓言报》等,他既当编辑又当笔政,还搞文学创作,对社会问题产生许多感受并加以记录,为小说创作打开一扇窗。他的小说题材丰富,除《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外,还有《痛史》《九命奇冤》《恨海》《劫余灰》等二三十种。友人评论他:“性好滑稽,雅善词令,议论风生,滔滔不倦,每一发声,辄惊四座。往往以片辞只义,令人忍俊不禁,盖今日之东方曼倩也。尤善文章,下笔千言,不假思索。”他为人豪放,据说《官场现形记》作者李伯元曾向他借款若干,病危时无力偿还。吴趼人知道后把借票撕毁,笑言道:“我吴某焉保生平无负人处,岂能苛责人负?”1906年李伯元四十岁因病去世,吴趼人不但帮他补写未完成小说《活地狱》,还写《李伯元传》发在他自任主笔的《月月小说》上。文中感叹:“呜呼,君之才何必以小说传哉,而竟以小说传,君之不幸,小说之大幸也。”吴趼人与李伯元皆以编报和写小说为生,有人为此感言:“吾于趼人亦云。”1910年10月21日,吴趼人因病卒于上海,生活贫困,多亏朋友帮助发丧。

        吴趼人生逢清朝末世,强国入侵、政局动荡、官场腐败、道德沦丧的社会现实,在其小说中多有反映,《恨海》也不例外。开篇即道:“却说光绪庚子那年,拳匪扰乱北方,后来闹到联军进京,两宫西狩,大小官员被辱的也不知凡几。”该书以1900年庚子之乱为背景,述说了两对青年男女的婚姻悲剧。正如作者所言“小说旨在言情,书写‘精卫不填恨海,女娲未补情天’的人生遗憾。”书名《恨海》即来自“情天恨海”一句。故事讲述了广东京官陈戟临有二子,老大伯和与老二仲蔼分别准备娶张家女儿棣华和王家女儿娟娟为妻。谁料义和团起,陈戟临被杀。伯和护送张氏母女出京半途被冲散,仲蔼也离开北京逃往南方。伯和在路上发了横财,狂嫖阔赌,还吃上鸦片烟,后沦落为乞丐。张家把他访着领回家,却因不肯戒烟负气出走,最后病死烟馆,棣华出家做了尼姑。仲蔼到南方寻找王家,后遇到娟娟,才知她已当了妓女。书里描述棣华母女从北京逃往天津途中所遇到的艰苦与混乱,及母亲死于途中的情形,尤让人潸然泪下。全书未正面描写庚子之乱,却通过八国联军入京后棣华母女由北京南逃途中所遇到的种种混乱情景,让人们感受到紧张与恐怖。此书既是反映男女情感的“写情小说”,也是折射社会现实的一面镜子。吴趼人对此书颇为满意,在《月月小说》第8期撰文说:“吾前著《恨海》,仅十日而脱稿,未尝自审一过,即持以付广智书局。出版后偶取阅之,至悲惨处,辄自堕泪,亦不解当时何以下笔也。”

        光绪三十二年(1906)九月三十日,上海广智书局出版吴趼人小说《恨海》,封面印“写情小说”招徕读者。广智书局1901年开办,是维新派在国内重要的出版机构。《恨海》出版后好评如潮,有人以“新厂”之名在《月月小说》上撰文说,过去的写情小说“总不免近于轻薄淫邪,故写情小说,人每目之为淫邪小说者,良有以也。是书独出心裁,不落窠臼,皆于乱离中得之。”更有以“报癖”之名在此报言道:“吾读《恨海》,不觉绞脑回肠,悲棣华之薄命;不觉神怡色喜,欣仲蔼之多情;不觉疾首蹙额,忿伯和之负心;不觉怒发冲冠,骂娟娟之无耻。”在魏绍昌所编的《吴趼人研究资料》里,既有1912年欧阳予倩把《恨海》改编成文明戏,其扮演女主人公张棣华的剧照。也有1931年6月,明星电影公司在报上刊出上海新中央大戏院放映默片电影《恨海》的广告,电影监制为当时电影界名人郑正秋。

        1945年,柯灵把小说《恨海》改成话剧,力图以曲折之笔,抨击日寇及卖国求荣的汉奸和付逆落水的文人。笔者存有吴趼人小说《恨海》1906年初版本,也有柯灵话剧《恨海》初版本,包括文章书房1945年6月宋约版和开明书店1947年8月柯灵版。文章书房与开明书店的话剧改编者其实都是柯灵,有的词典编者不察,却将此分为两个作者两个条目,是不准确的。

        柯灵把小说《恨海》改编成话剧后,1945年4月在上海新光大戏院上演。很多人尤其女性泣不成声,感伤棣华“心好得不能再好,命坏得不能再坏”。柯灵尚未正式出版《恨海》,却在1945年6月16日被捕入狱。在此前一年的1944年6月,他就曾被叫到贝公馆日本“沪南宪兵队”“谈话”。当时日本人在上海逮捕了许广平、夏丏尊、章锡琛等几十位著名文化人,抄到柯灵给许广平的杂文集《市楼独唱》。出狱后许广平把此事及时通知柯灵,要他赶紧躲避,然而柯灵终究未逃过此难。不过那次柯灵未被套出口供,第七日即予释放。此次柯灵又被叫到贝公馆,被逼问与共产党的关系,还报出田汉、夏衍、阿英、陆象贤等人名字。他无可招认,几天拷问后,日本人荻原亮出“底牌”:他们在未抓到陆象贤的家里,抄到柯灵签名送给陆象贤的杂文集《市楼独唱》,为此把他叫来审问。面对日寇威胁利诱,柯灵的回答竟让荻原一时语塞,随即把他背着送回牢房。此后四日不见提审,至第九日释放。柯灵的老友黄佐临获此消息,急到“贝公馆”把柯灵接医生朋友家诊断,然后送红十字会医院等处养伤。8月9日,两人“出逃”杭州,准备待机转道安徽屯溪去重庆。却收到苏军出兵东北、美国把原子弹扔到日本的消息。8月15日,柯灵与几位朋友在西湖边的“西泠饭店”听到无线电收音机里广播日本天皇投降诏书,柯灵与佐临为此又回到上海。黄佐临是我国著名电影导演。柯灵在《新文学史料》1995年第2期上发表《佐临与上海抗战戏剧》,其中提到自己两进日本宪兵队,佐临不顾危险奔走营救,受刑释放时又陪自己求医问诊,共赴杭州逃难的往事。柯灵为此感叹:“他尽心尽力,始终神态雍容,默无一言,我也从未口头向他表示感谢,我觉得像佐临这样的朋友,莫逆于心,更为合适。”

        柯灵被日本人在上海第二次逮捕前后,北京作家林溶与剧人李邦佐合作,把柯灵话剧《恨海》拿到北京演出并出版。林溶为文章书房出版“文学新刊”丛刊,一本是他本人的文学评论集《夜书》,另一本就是柯灵的《恨海》。民国三十四(1945年)六月,文章书房出版话剧本《恨海》,封面印有“文学新刊”之二,李佐邦撰写代序,作者署名宋约。林溶作为该书发行人为《恨海》写过书刊广告,暗示宋约即柯灵。他说“宋约先生是上海著名的剧作家,他所改编的《乱世佳人》、《夜店》都曾风行一时。最近更将吴沃尧的小说名著《恨海》改编为舞台剧,四幕五场,外序幕及尾声。前由大中剧团在沪连演多月,成绩具佳。最近南艺剧团亦准备公演,书前有李邦佐先生序文,可说是北方戏剧界出版界的珍贵收获。”李邦佐在《恨海》代序里这样讲述:此次经过上海,百忙中到新光大戏院看了《恨海》改编的舞台剧。看完眼眶潮湿,自言我们这一辈人都是在乱世中长大的,看了真有一种切肤的感觉。“天地不仁,万物刍狗”,默念这两句话,更不觉怆然泪下。从剧团取得《恨海》演出本北返后,即由北方南艺剧团搬上舞台。这次印成单行本发行,一方面是为便于剧团本身的上演,另一方面也由于文章书房的热心。所以在没有得到宋约兄的面许之前就冒昧地代为答应了。姜德明在《新文学版本》里说,“应该说这只个舞台演出本,并非作者最后的定本。”

        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8月初,柯灵话剧本《恨海》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作者署名柯灵。姜德明为此写道,对照两个版本,整个框架虽然没有变化,但开明书店有所改动,如在第三幕增加一个小贩,渲染了逃难的生活气氛,表现了普通人的善良、机智,为一幅感伤的流民图增添了起伏和一点亮色。还有时间的改动,如尾声与前场的间隔时间便推迟了十几天。同时台词也有改动,都是为了使剧情更加合理而生动。需引起注意的是,1947年剧本定稿出版时,日伪已倒台,国民党反对派又向人民亮出了屠刀。故书里有的台词语意双关,有的是原剧本中没有的。

        话剧本《恨海》里“宋约”与“柯灵”两个版本之间的关系与变化,至此基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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