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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1年04月28日 星期三

    名家荐书

    利奥波德与《沙乡年鉴》

    曹明伦 《 中华读书报 》( 2021年04月28日   11 版)

        既然我们说《沙乡年鉴》堪与《瓦尔登湖》媲美,那么译本就不仅要传达利奥波德那种物我两忘、人土合一的生态美学思想,而且还应该再现他视角独特、笔触空灵、文字优美、语言风趣之艺术特征。

        对喜欢清静而不爱凑热闹的我来说,翻译《沙乡年鉴》(ASandCountyAlmanac)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偶然,因当我知道世上有这么一本书时,坊间已有数种中译本刊行,其中包括侯文蕙教授的首译本《沙乡的沉思》(经济科学出版社,1992)。多年前读这本书,是因为听朋友说此书堪与《瓦尔登湖》媲美,但当时读后略感失望,觉得媲美之说有点言过其实,所以我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翻译此书。

        2016年,第七届“英语世界杯”翻译大赛的英译汉原文碰巧选的是《沙乡年鉴》第一辑中的“GreatPossessions”(《辽阔领地》),鉴于从首届到第六届,《英语世界》编辑部都委托我为大赛提供了参考译文,所以这次我也习惯性地提前准备,也因此有了这本书的英文原著。拙译《辽阔领地》后来配上翻译导读一并发表于《中国翻译》2017年第1期,再后来又收入了拙著《英汉翻译二十讲》增订版(商务印书馆,2019)。《二十讲》的责任编辑在编校拙稿过程中读到《辽阔领地》,随即建议我翻译《沙乡年鉴》全书,但考虑到此书已有多种中译本,我便婉言拒绝了。后来该编辑又从《中国翻译》2019年第6期读到我从《沙乡年鉴》选译的《青青草地》(TheGreenPasture),于是旧事重提,这次我被说服了,开始准备翻译。无巧不成书,恰好这时人民文学出版社也来电话邀请我翻译此书,并很快寄来了出版合同。于是,就有了读者眼前的这个新译本。

        中文版《沙乡年鉴》(又译《沙郡年记》)当初大多是贴着“绿色经典”“自然哲学”“生态文学”或“土地伦理倡导书”等标签进入中国读者视野的,而译者在翻译过程中,也更多地注重传达生态学家利奥波德的生态理念。所以,若从生态学角度或土地伦理角度来看,坊间已刊行的诸多译本都堪称优秀,都读之有益;但若从文学和美学的角度视之,这些译本似乎都与原著隔了一层。换言之,这些译本在传达原著的思想理念方面都近乎完美,但在表现其文字风格方面却稍有欠缺。但既然我们说《沙乡年鉴》堪与《瓦尔登湖》媲美,那么译本就不仅要传达利奥波德那种物我两忘、人土合一的生态美学思想,而且还应该再现他视角独特、笔触空灵、文字优美、语言风趣之艺术特征。故此,我们似乎还需要一种新的译本,一种既能传达原作之生态美学思想和土地伦理观念、又能保持原作之文学性和艺术性的译本。基于这个前提,我在翻译过程中遵循了自己提倡的“最接近、最自然”翻译原则,既追求在思想内容、文体风格和情感语气等诸方面都尽可能地接近原文,同时也注重追求译文语言尽可能地文从字顺、明快自然。不过,正如利奥波德所说:“追求这些高尚的目标,重要的不在于最终实现,而在于追求者之力求”(《博物学》),所以,我也只能希望自己力求的结果与追求的目标不至于天悬地隔。

        《沙乡年鉴》原著有两个版本,一个是经利奥波德亲手编排、从1941年开始就寻求出版、最终于作者去世后的1949年问世的初版,另一个是由他家人增补调整、于1966年出版的增订版。1949年初版分为三辑,即第一辑《沙乡年鉴》、第二辑《四方素描》和第三辑《结论》。1966年增订版增补了从利奥波德另一本著作《环流诃》(1953)中选出的八篇随笔的内容。这八篇随笔中最短的一篇《死去》(译文140字)被加入初版第二辑,作为以《威斯康星州》为名的一组随笔之最末一篇;其余七篇中有两篇被合为一篇,加上从初版第三辑移出的《美国文化中的野生动物》,一并以《乡野遐思》为辑名作为增订版的第三辑。初版的第三辑《结论》则顺延为增订版的第四辑。增订版将第二辑的辑名改成了《地貌景观特征》(TheQualityofLandscape),但我认为利奥波德本人当初拟定的辑名《四方素描》(SketchesHereandThere)更为妥帖,更能概括该辑的内容,也与利奥波德在“初版序言”中介绍第二辑内容的说法更为吻合,所以本书虽根据增订版译出,但保留了初版第二辑的辑名。

        另外,“增订版序言”所说的“对正文的几个地方稍稍做了细微的修正”,指的是对第四辑中《荒野》一文的四处改动:一是删除了第二节《残存的荒野》第四段共162个字符;二是删除了此节倒数第二段末句中的后半句共89个字符,另用137个字符替换之;三是在第五节《荒野的保护者》第二段末添加了一句话共46个字符;四是把此节第三段第一句由简单句改为并列句,增加了第二个分句共73个字符。“增订版序言”所说的“书中文章的编排顺序稍有变动”实际上只针对初版第三辑(即增订版第四辑)而言。变动有二:一是抽出一篇文章编入增订版新增的第三辑,二是颠倒了剩余三篇文章的编排顺序。

        所以,对绝大多数读者来说,读初版或增订版的感受都几乎一样,都能读出作者向世人发出的警示和呼吁:我们正在失去赖以生存的生态家园,我们必须重建这个家园;都能感受到作者“人土合一”的生态美学思想以和土地伦理观念:土地是锻造文明的原料,土地会产出文化硕果,人与土地是一个共同体,土地应该被人热爱并尊重。

        利奥波德曾担忧“我们的子孙后代将见不到一条原生态状貌的河流”(《弗兰博河》)。利奥波德曾力图“把感知美的能力植入尚不甚美丽的人心之中”(《生态保护美学观》)。然而,在《沙乡年鉴》问世多年后的今天,虽说环境保护和生态恢复工作都初见成效,但生态环境意识似乎尚未普遍地植入世人心中。且不说北极冰盖开始融化,亚马逊雨林面积缩小、墨西哥湾原油污染、以及日本福岛的核泄漏,就是我们身边的生态环境有的也尚未得到应有的保护或治理。十年前,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再看一眼流经东坡故里的一条小河——思濛河,因为我初中毕业后下乡当知青的地方就在思濛河畔。我在那条河边生活了将近七年,几乎度过了我的全部青春岁月。记忆中的思濛河清澈见底,流水和天空一样是蔚蓝色的。但当我在那条河中游段河边停住车,踏上那片我曾生活劳作过的土地时,我找不到任何言辞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眼前是一湾灰蒙蒙、绿幽幽、油腻腻的死水,河边到处是花花绿绿的垃圾,招手欢迎我的是灌木枝条上迎风招展的塑料袋。当时我眼前的思濛河正好应了利奥波德《碧水泱泱的泻湖》开篇的一句话:“重游故地不仅会糟蹋一次旅游,而且还会使一段记忆褪色。只有将其埋在脑海深处,充满阳光的冒险经历才会永远辉煌。”斯言不谬,要是我不心血来潮想故地重游,思濛河在我的记忆中永远都会是那条清澈的河。所以,哪怕是仅仅为了我记忆中的那条河,我也力荐大家都不妨读读这本书,尤其在沙化的草地变绿之前,在污染的河水变清之前,这本《沙乡年鉴》更值得一读,纵然读后不能改善环境,至少也可净化心灵。

        《沙乡年鉴》,[美]利奥波德著,曹明伦译,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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