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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1年04月28日 星期三

    说什么,怎么说

    郭小聪:书生本色,赤子之心

    《 中华读书报 》( 2021年04月28日   18 版)

        袁行霈先生新书《愈庐诗钞》自序引晚唐郑綮典故:“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此处何以得之?”诗人自谦曰:“余闭门日多,征行日少。”

        然而细品袁先生所选数十年近体诗作百余篇,大到时代波澜,小到内心涟漪,无不元气淋漓,寄旨遥深,又岂止“率性而作,无关宏旨也”?

        今人之言志缘情,早已不限于特定生活场景,而向两端延伸,一为时代,一为内心。源于大众传播基础之上的时代概念出现虽相当晚近,但对社会、个人影响日深。相应地,时代巨澜下人的命运愈是渺小,内心世界开拓愈是既广且深,那里有夺不去的个人尊严。

        袁先生诗如时代缩影,于今是奇闻,当时却寻常。既有师生三天两头下放劳动、参加运动的农村生活:“戴笠荷锄归已晚,邻人误认是村人”。又有“单日授王维,双日下井采煤”的奇特半工半读方式:“头灯照处炭如金,巷道幽幽竖井深。倏尔相逢浑不识,喧呼彼此是蛮人。”更有文革动乱期间,“不解尤甚”,夜不能寐:“萧萧木叶叩寒窗,明月无心照我床。无奈终宵难入梦,殷忧似海起彷徨。”

        1979年《已未元日赠妻》诗风沉郁,百感交集:“廿载酸辛每共尝,底知疾恶有刚肠。襟怀倘不清如水,世态能禁冷似霜。海曙云霞辞晦夜,江春梅柳沐初阳。年华莫道蹉跎甚,携手相期作远航。”夫人杨贺松教授,北大同窗,50年代遭磨难,下放中学。但她忍辱负重,为人师表,桃李芬芳,终得平反,复归燕园。这个恬淡的学者家庭在饱经风霜之后,初尝解放欢欣与温馨。《娇女诗》写在同一年不是偶然的:“左看玲珑右秀奇,千般纵惯百般慈,旁人冷眼真堪笑,可是爷痴是女痴?”袁先生深知:家庭悲欢连接着时代转折。1978年学术会议,他慨叹“盛会开风气,群言发正声”,诗末特注明:“此次会议讨论检验真理之标准”。

        无论世事怎样动荡,袁先生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他沉浸在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研究中,还是一位诗人。就个人感受而言,我最喜欢他的歌行体,以音乐欣赏两篇尤甚。向来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诗人灵魂里都住着音乐的精灵。昔有白居易《琵琶行》千古传诵:“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尤喜者,随着今日艺术天地扩大,袁先生竟能以歌行体来摹写西洋古典音乐之美,且突破“以声拟声”传统,更善于将美妙乐音幻化为视觉盛宴,令人叹为观止。

        如《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平生最爱管弦乐,管弦最爱是贝公。发如火焰冲霄汉,面似金刚怒目睁。嗟我贝公命多舛,穷愁潦倒终其生。未肯朝叩富儿门,岂甘暮随肥马骢。……暮春三月树成阴,腾挪跳掷鸣黄莺。黄莺啼啭凤凰叫,一问一答若有情。……白鹰穿云唯一线,掉头冲入碧草甸。拨开草丛不见影,唯见细浪穿石乱。美人长发拖地垂,玉篦梳云声欲断。欲断欲续正踌躇,金鼓齐鸣千百变。……指挥银棒骤然停,舞台上下悄无声。如痴如醉忽半晌,掌声雷动全场惊。”

        再如《听肖邦钢琴曲》:“戈壁朔风卷积雪,东海怒涛溯钱塘。银河潺潺白石出,大漠飞沙破纸窗。……满天星斗坠夏夜,散花天女笑声扬。花外漏声惊塞雁,阵阵回风入松岗。五色石碎逗秋雨,疏云飘散月如霜。红叶满山马踏碎,刀剑齐鸣古战场。琴曲出自谁人手,波兰孤儿名肖邦。去国离乡十八载,一抔故土永珍藏。”

        歌行体之汪洋恣肆,凡落纸笔,目不暇已,荡气回肠,也许最适合发挥袁先生的才情。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两首歌行像是灵魂洗礼,起始于高山仰止,个人寄寓渐次升华,最终引向崇高境界。诗人才能吟咏出:“拂我衣上尘与土,融我心上雪与霜。化为细雨入清梦,润我诗心与诗肠。化为战鼓壮行色,催我步伐何轩昂。”全篇也才能放得开,收得拢——“公侯大人今何在,音乐之王斯永生。”“世上音乐浑无数,回肠荡气是肖邦。”

        袁行霈先生作为学术大家,仍保持书生本色,赤子之心。无论做人,为学,写诗,强调胸襟,气象,格局,“潮来天地窄,浪退斗牛摇”,因为“世上偏多无义事,书生怎奈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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