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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5年12月02日 星期三

    里斯本:特茹河水轻拂

    沈坚 文/摄 《 中华读书报 》( 2015年12月02日   20 版)
    贝伦塔

        幼好乱翻地图册,神游各地,倒也由此记住不少地名,特别是世界各国的首都之名。50年代在驻朝志愿军工作的叔父返国探亲时听说了,一时高兴便考问我。别的问题都忘了,唯独最后问的记住了:

        “葡萄牙首都是哪里?”“里斯本。”

        遂过关,得称许,大概算高难度了,也是早年我同里斯本仅有的一次结缘。其实,除澳门问题事涉葡萄牙外,中国跟这个西欧蕞尔小国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没成想,这个远处亚欧大陆极西端,昔时只在报刊地图上神交过的地方,竟也实地巡游了一遭,似乎梦中也不曾有过呢。

        里斯本,位于伊比利亚半岛西南端大西洋海岸,特茹河入海口附近,是个地理位置优越的海港,也堪为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特茹河是里斯本的母亲河,葡萄牙境内河段的叫法,其全名,罗马人通称作塔古斯河,系伊比利亚半岛第一大河,西班牙境内段则称塔霍河,笔者在介绍托莱多的文章里已有提及。那里的河面尚不足百米,而到下游里斯本附近时,已相当开阔,水量丰沛,浩浩荡荡。

        里斯本城址的历史,可一直上溯至腓尼基人古老的居住地奥利西波(Olisipo),罗马帝国时期又曾被名为菲利西塔斯·朱利亚(Felici⁃tasJulia),以纪念朱利乌斯·凯撒统帅。今名里斯本(Lisboa),则从拉丁文的Olisipo演变而来。民族大迁徙年代,此间曾一度被夷为平地。5世纪,由西哥特人建为军事要塞。714年,来自北非的摩尔人将其占据。1147年,才被崇奉基督教的葡萄牙开国君主阿丰索一世借重东征途经的“十字军”之力一举收复。1260年阿丰索三世期间,葡萄牙王国将首都从科英布拉迁至里斯本,这一政治地位此后始终未变。1755年里斯本大地震,随即引发次生的火灾,城市几至全毁。繁重的灾后重建,持续达整整一个世纪,才奠定了我们今日所见如此多姿多彩的城市格局。

        名胜古迹遍布里斯本各个角落,而最负盛名的,则当数登列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圣热罗尼莫(一般也译作基督教圣哲罗姆派)修道院,这是初来里斯本的人都会必看的。修道院坐落于里斯本市区面朝特茹河岸的不远处,中间隔着一片广场和绿地,该世界遗产项目还包括百多米之外直接濒河的贝伦塔在内,两者构成一个完整的建筑群落。

        圣热罗尼莫修道院的主教堂,事实上成为葡萄牙的王家教堂,重大宗教活动皆在此举办。整幢建筑以大理石为主要材料,恢弘而典雅,在清晨的阳光映射下,白得耀眼。1502年下令兴建这座教堂的国王曼努埃尔一世,外号叫“幸运者”,那时正忙于组织大规模的海外探航,建此就是为了纪念航海家达·伽马稍早时开辟了由欧洲经好望角直通印度的航线。参与设计和主持这项工程建设的,还有法国、西班牙的建筑名师,可说是招贤引能之举了。直至1572年,才最后建成。修道院的主体建筑,大致属哥特式风格,但也融入了文艺复兴式装饰风格的元素。修道院每一处的建筑构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巧妙设计,处处充斥着极为精美的雕饰,让人叹为观止。漫步在圣热罗尼莫修道院的厅殿、甬廊,堪称是一种极曼妙的艺术享受,无处不在美景中。

        教堂的厅殿,庄重华贵,一如很多欧洲著名教堂那样,其中也安葬着葡萄牙的历史名人。这里有海外探险家达·伽马、伟大诗人卡蒙斯的陵寝。卡蒙斯创作的《卢西塔尼亚人之歌》,堪为葡萄牙语言文学名闻遐迩的代表之作。有意思的是,据说凡有外国元首到访此地,往往会向卡蒙斯献花致敬,而不是给开启近代殖民之潮的达·伽马。这大概体现了一种价值取向,即对文化力量的尊崇。还听说1755年大地震发生时,正值王室在圣热罗尼莫教堂举行礼拜,由于其建筑结构坚固,众人遂得躲过一劫。

        修道院的回字形建筑中间,是一片绿茵蔽地的宽大庭院,中有喷泉,空气清新可人,阳光洒落其间。庭院的四周,围以两层的带窗式敞廊,石雕繁复精致,美不胜收。廊内置有长排座椅,可供修道士和参观者闲坐交谈。流连于敞廊间,无论从何角度,都可能寻到精当的构图,拍出好看的照片。比圣热罗尼莫名气更响的修道院,自是不少,它作为一种集宗教祭礼和学术教育于一体的基督教机构,本身有其特殊的文化意义,它所创兴的交流、探讨方式,对近代大学理念和教育研究模式的形成,无疑是有开启性作用的。

        出修道院大门往特茹河边走,便有以相似材质营建的贝伦塔,白生生矗立河岸,颇为醒目,它也是里斯本的地标性建筑。贝伦塔是座石砌的西方式塔楼(tower),类似要塞,多少带点军事防卫的性质,而不同于东方式纯粹宗教性质的佛塔(pagoda),尽管汉语里都叫“塔”,却意义相左,此“塔”非彼“塔”也。

        贝伦塔也由国王“幸运者”曼努埃尔一世命建,1515年启动,至1521年告竣。塔楼自河岸边起建,周遭河水环绕,以一桥与陆岸相联,易守难攻,似乎是将中世纪的城堡建置理念后移至了16世纪的产物。事实上,它也就是一座监控特茹河口出入船只的瞭望哨位,其地理位置和功能,颇类上海控制黄浦江出入的吴淞口炮台。此外,也含有作为关押反叛勋贵的监狱的意味,像伦敦塔、巴士底那样。那么厚实的墙体,谁逃得出?贝伦塔的塔楼剖面呈正方形,高高耸立,不同方向上配置有若干炮位。牢固的倒U型垛墙,从主塔楼伸向河中,便于观察和应对来自水上的外敌。从建筑风格论,贝伦塔主要属罗曼-巴洛克式,但也引入了个别阿拉伯元素,富有装饰性。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地区,中古建筑受伊斯兰教影响的范例,似颇普遍。这一历史建筑得以完好留存至今,亦属不易,荣膺世界文化遗产而得保护,也是理所当然了。

        从贝伦塔环视特茹河,尤其心旷神怡,远眺可见横跨河面的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大桥由里斯本通向对岸的阿尔马德,长逾两公里,曾为欧洲第一长桥、世界第三钢结构悬索桥。该桥始建于1966年,初以葡萄牙当时的独裁统治者萨拉查的名字命名。后来,葡萄牙在1974年4月25日发生了推翻独裁政权的政变,世称“丁香革命”。为了纪念葡萄牙人民建立民主政权的这一历史时刻,大桥遂改名为“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对岸桥头的山上,矗立着一座面向里斯本城张开双臂的基督立像,是巴西里约热内卢那座的翻版。据说建于50年代,是另一位独裁者西班牙的佛朗哥送给萨拉查的礼物。如今时过境迁,人事已非,可是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因人废言,虽时建时拆,但依然将此陈迹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因为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贝伦塔一侧,另有一座虽非古迹却不能不看的历史纪念物,这就是著名的发现者纪念碑,亦为里斯本的地标性建筑。这里所谓的“发现者”,按葡萄牙人的标准,指的是15、16世纪参与地理大发现、开辟世界新航路的那些航海家、水手、传教士和学者们,也就是那时站在时代前列的人。纪念碑造型别致,主体为一朝着特茹河方向昂首扬帆的航船,两舷则为著名发现者的群像,人物形象生动,个性鲜明,皆有名有姓。其中立于最前方的是15世纪的引领者、组织者,绰号“航海家”的亨利(恩里克)王子,其余的则为那个时代别的葡萄牙名人,像达·伽马、迪亚士、卡布拉尔、阿尔布克尔克等等。纪念碑所在广场的地面上,铺陈以一幅巨型的马赛克镶嵌画——航海罗盘,与时代风貌相合。整个建筑群落是为纪念亨利王子逝世500周年而在1960年建成的。地理大发现怎么看,历来存在歧见,固然与开启近代殖民的先河相关联,但毕竟在客观上促成了历史上首次的全球化,将全人类联结到了一起。地理大发现,葡萄牙人充任先驱者,也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贝伦塔和发现者纪念碑之间,还坐落着一座现代艺术风格的海军阵亡将士纪念碑,棕白两色的倒V字形,相当新潮。此处设有一座军人岗哨,定时换岗执勤,守护英烈。站岗的士兵纹丝不动,十分尽职。相反,他们的政府机构面前,却不大见有军人看大门的。其旁侧,又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城堡式建筑,谓“海盗博物馆”。时间仓促,自无余暇入内一看究竟了。不过葡萄牙作为名扬天下的海洋国家,关乎海盗的故事、遗物肯定少不了。

        里斯本市内的可看之处甚多,离开滨河区域后,我们又往城中心的罗西奥区一带漫游,此地通称佩德罗四世广场,初成于18世纪末。后因立有葡王佩德罗四世(曾做过巴西皇帝,称佩德罗一世)的青铜立像纪念柱,故名。纪念柱柱身和底座,采雪白的大理石材,设计精妙,造型雅致。纪念柱一侧,还有一处喷泉,喷射不止,在骄阳的折光下格外抢眼。广场的四周,尽为近代不同时期砌筑的三四层楼房,最漂亮的有玛利亚二世国家剧院。剧院当为一种城市文化处所,在欧洲差不多是必不可少的,举凡马德里、巴黎、哥本哈根、奥斯陆、维也纳、布拉格皆然。这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官员的政绩显摆或暴发户的附庸风雅,而是人家市民文化生活真正的必需。笔者由此想到国内一些城市(特别是二、三线城市)的文化建设,从以往的轻视忽视到如今的开始重视,从过去的投资不足到如今的有钱花不完,条件确比早先改进了许多,却由于种种深层次原因,仍显得文化底气不旺。新建的硬件设施固已不少,博物馆、图书馆、剧院,甚至还有歌剧院,几乎一应俱全,建设投入动辄数以亿计,设计装潢过奢,但因没有养成必要的全民阅读、追慕文化的习惯,也缺乏参观、演出活动的日常推动,文化照样呈脱节状态,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堆门可罗雀的空房子,靓丽而惨淡。所以,我们的文化建设不光要有硬件的改善,首先在于对人自身素养的提升,在这一点上,恰恰该向欧洲看齐。文化是内在的、通体透明的,不是故作姿态的摆拍。

        午餐后乘车驶离里斯本,踏上了穿越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奔向西班牙的高速公路,回望里斯本美丽的城市倩影,宏阔的特茹河波光粼粼,正缓缓西去。行经桥头的基督扬臂塑像下,近距离仰首看去,才愈觉其体量之巨。人造万物,也造了个高于自己的神。从永恒的角度说,基督巨像和脚下汩汩不息的特茹河长流,究竟孰长孰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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