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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4年04月16日 星期三

    作家访谈

    王以培:行走中勾画长江古镇地图

    本报记者 舒晋瑜 《 中华读书报 》( 2014年04月16日   11 版)
    《采真》,王以培著,漓江出版社2014年4月第一版,36.00元

        他一直是个未曾停歇的行走者,曾经在异域过着近乎流浪者的生活,整整十年。有一天,在见到庞贝古城之时突然醒悟了,此后便回到祖国,仍然以行走的方式记录,记录行将逝去的家园,记录对古镇、对山川、对人心及历史的感悟与沉思。

        王以培,中国人民大学教师,曾翻译《兰波作品全集》、《小王子》,发表过长篇小说《烟村》、《幽事》、《大钟亭》,诗集《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寺庙里的语言》、《荒凉石窟·醉舟》,旅行记(《游吟》(包括《转场》、《灰狗》、《忘忧》)。

        自2001年至今,带着骨子里深重的人文历史使命与慎终追远的诗人情怀,他行走三峡十多年、数十趟,倾尽心血,写下“《长江边的古镇》系列”丛书(已由漓江出版社出版,包括《白帝城》、《江有汜》、《沉沙》、《河广》、《采真》五部) ,记录了濒临失传的古镇历史、神话传说、船歌、民谣、家史族谱及老人的亲身经历,而所有这一切,均源于作者采风得来的“口述历史”,第一手的原始资料,其中也包含作者本人的诗歌——以“有诗为证”引出。 纵观“系列”,江边古镇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轨迹清晰可见;作者王以培分明用精彩的现代汉语及诗歌,描绘出一长卷长江边的“清明上河图”,其中蕴含着历史故国与现代中国。

        读书报:您曾在中国西部及欧美地区漂泊十年,见到庞贝古城之后毅然回国,并于2001年起,沿长江三峡旅行、写作至今。您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行走的,行走对您来说有什么意义?

        王以培:爱行走,爱自由,几乎是天生的。小学“谈理想”的时候,我就说自己想当一名列车服务员,可以去各地周游。长大后先跟着父母,后来又和同学一起去各地游玩。但真正的旅行,应该是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的,思前想后,唯有远行出走,才能摆脱内心的失落与怆痛。就这样,从1990年开始出发,先是独自去了敦煌;后来,1991年夏天,又和友人张广天一起去了云贵川三省流浪,沿途卖唱、算命。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去了青海、西藏、新疆,然后又去欧美;有时,一天穿越好几个城市,甚至不知自己夜晚住在哪里,白天经过了哪些地方;直到1999年冬天,来到意大利的庞贝古城,被眼前火山废墟中出土的一座完整的古城深深震惊: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突然喷发,吞噬了整座庞贝;当时一位幸存的地方官,在给上级的一封信中,记录了这场灾难的详细经过及一幕幕真实场景。而这封信,日后成为有关这场灭顶之灾的唯一文献记录和历史见证。

        当时,站在庞贝废墟,我感觉有如五雷轰顶:我突然想到,这里是被火山掩埋;而在我的家乡,长江三峡,沿河两岸的大片故园、良田,即将被水淹没,一百多万人将失去家园;我不回去谁回去,我不记录谁记录?仿佛历史的重任落在肩头,时间紧迫,你还犹豫什么?还整天没事儿似的,在异国他乡游荡、漂泊?我于是回国,从2001年夏天出发,第一次来到长江三峡,在淹没区采风、创作至今,记录历史与活的记忆。

        在我看来,每一位三峡老人都是一部史书,都是一件价值连城、能开口、有心跳的“活文物”——只要你敬畏他们,并用心询问,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跟你讲述一段你闻所未闻的三峡历史,一段有关土地与江流的历史记忆。只可惜现如今的专家学者们,只关心埋在土里的东西,好像不从土里挖出来的,就不算宝贝……江水一天天上涨,淹没家园、土地;而这些人整天忙着鉴宝、估价。我实在难以与今天的学者文人为伍,并为我们文化历史的现状,感到深深的悲哀与忧虑。

        读书报:是什么契机使您将游走的方向定在三峡?

        王以培:不是“游走”,是“行走”——自从2001年回国之后,我便结束了“游吟”漂泊,从此有了方向和根基;不再去别处,只一心在“家里”做事情。而想要记录淹没区的历史文化,十几年实在太匆忙,太短暂;但相对于我个人而言,还是卓有成效的,它帮助我找回了失去的信仰,心灵的家园。一路上,先辈给我的启迪,故园、江水给我的祝福与灵感,源源不断,让我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当代古人”,或“未来新人”——当然,这依然是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

        读书报:十多年来,您一心一意在长江三峡采风,住过危房,遭遇过跟踪,尝遍了艰辛,是什么信念让您坚持下来,您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以培:我这点努力、“冒险”实在算不了什么——当你来到江边,见到那些真正遭受过大苦大难而却依旧从容乐观,面对生死依旧平静、超然的前辈们,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差距,而能为他们挑水、牧羊,给他们斟酒、点烟,面对面地向他们致敬,听他们讲述,并记录他们和他们家族苦难史,我感到由衷的幸福和荣幸。也正是这份幸福和光荣,让我愉快前行,不懈努力——我持之以恒的记录这一切,因为我从内心热爱这一切,知道他们的价值和意义。

        读书报:近些年,很多人感到“故乡正在消亡”,尽管故乡在地理上仍在存在,但曾经的那些历史、传统、文化似乎正在慢慢消逝,您是否有这样的感觉?您认为怎样才能把“故乡留下来”?

        王以培:是的,我也有同感,并同时感觉到“慎重追远”的现实意义。而作为一介书生,近距离亲眼目睹了严酷的现实,却又无法也无力改变这一切,我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愧疚。而除了不遗余力地去江边采风,拜访有识之士,倾听老人们讲述历史,并记录这一切,以弥补无可挽回的遗憾和缺失,我还能做什么呢?尽管一个人的能力、时间和精力都很有限,但是,走着走着,肩头挑着水(是的,我常给三峡老人担水、挑煤,这不是什么“象征”,是实实在在的流着汗水的劳动,我为此感到自豪并从中大有收获),笔端流出文字;我时常感觉一路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是的,或许是因为动机明确而纯正的缘故,我时常感觉到这条江都在祝福我,江边的老人,连同土中先人都在帮助我,鼓励我;因为我早已不再是为了我个人做事情。至于我个人的一点儿小事情、小困难、小疑惑,江风一吹便迎刃而解或烟消云散了。总之,我本以为是我在救三峡,拯救故园,后来才发现,分明是三峡救了我,故园让我找到了根本与根基。如孔子所说:“君子务本,本立道生。”找到根本、根基,道路自然展现在眼前;尽管崎岖、艰辛,但宽广辽阔,通往本源。

        读书报:《采真》会是《长江边的古镇》系列的最后一本书吗?

        王以培:不是,后面还有一本或几本,我也不知道。而这本《采真》是一部诗集,是对“长江边的古镇”系列的一个文学上的补充与“升华”,或者说是“画龙点睛”,它本身也是独立的,与“系列”若即若离。在《采真》扉页上,我引用了李白的《古风》:“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我写《采真》,正是为了传承《诗经》的传统,向先辈致敬。而现在,手头在写第六本《往生》,也是一部与先辈心有灵犀,互相感应的作品——但愿!至少我有一个重大发现:乘船往来时,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两岸岩壁上,尽是故人身影,包括自己刚去世的母亲,还有小时候见过的蝴蝶、蜻蜓,梦里常见的珍禽异兽。

        读书报:在您的学术和教育生涯中,中国传统文化和法国文化是交相辉映的,您是如何处理二者间的关系?

        王以培: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师,这学期开四门课:“大学汉语”、“外国文学”、“法语诗与歌”和“说文解字”。我形容我的课堂,就是江上的一条船,一叶“醉舟”,两岸有迷人的风景。我不是学者,有诗为证:我的书桌早已被拆散——/桌面做了山门,桌腿接成桅杆,/另一些碎片当成了柴火,或砌进柏木船。/我的书桌七零八落,东倒西歪,/却拼出一个完整辽阔的大千世界。(《我的书桌》)

        长年在学校里教书,我深感当今学术,缺乏一些基本前提。但我不想去论断他人,只是庆幸自己如此拆散了“书桌”,离“学术”越远来越远。我想,此生若能给中国学术找回一个端正的前提,就很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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