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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3年07月17日 星期三

    纪念贝尔纳先生

    郝田虎 《 中华读书报 》( 2013年07月17日   11 版)
    “黑色雅典娜:古典文明的亚非之根”第一卷《构造古希腊1785B1985》已出版,郝田虎、程英译,第二卷《考古学及书面证据》及第三卷《语言学证据》吉林出版集团即将出版

        贝尔纳1937年3月10日生于伦敦,2013年6月9日卒于剑桥,享年76岁。我作为后辈,和这位可敬的长者、这位大学问家、这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位勇敢的正义斗士通信十年,成为他信赖的译者,却缘悭一面,我感到既幸运又遗憾。

        傍晚时分,坐在凉风习习的未名湖畔,面对着石舫,旁边是博雅塔,电话里朋友忽然告诉我马丁·贝尔纳上个月已经去世了。水面上的縠纹飞快地旋转着,我很吃惊,随即明白了两个事情,一是为什么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收到他的音信,二是为什么他在去年赶着出版他的自传《一生的地理》。2012年是《黑色雅典娜》第一卷出版二十五周年(silver jubilee),贝尔纳用他的自传作为他标志性工作的纪念;或者健康状况不佳的他出于一种紧迫感,用尽管略显粗糙的自传的出版对自己的一生做出总结,提前“盖棺论定”?贝尔纳敬仰的萨义德先生也是在《东方学》出版廿五周年纪念会后数个月内去世的。

        贝尔纳出身名门,其父J. D. 贝尔纳(1901-1971)系英国著名科学家、社会活动家,曾任世界和平理事会主席;其外祖父A. H. 加德纳爵士系著名埃及学家,所著《埃及语语法》在出版后半个世纪一直是权威著作。贝尔纳在父母两边都有一些犹太血统,但开明、进步的父母从小给予他的是无神论教育,并鼓励他学汉语,为他延聘了历史学家骆惠敏做老师。贝尔纳与父亲的朋友萧乾和李约瑟的接触,更是增强了他对中国和中文的兴趣。1957年,贝尔纳结束在皇家空军的服役后,考入剑桥大学,正式开始学习中文;1959-60年,留学北大,进修汉语;1962-64年,负笈于伯克利和哈佛;1966年,以《一九〇七年以前中国的社会主义思潮》获得剑桥大学东方学博士学位。1972年加入康奈尔大学政府系,直至2001年荣休。七十年代中期以后,贝尔纳的学术兴趣从远东转向了近东,开始从事《黑色雅典娜》的研究项目,批判关于古希腊文明起源的欧洲中心主义观点,主张西亚和北非对古希腊文明的重要贡献,并因此备受争议,同时赢得了广泛名声,成为驰名东西方的公共知识分子。

        屈指算来,我与贝尔纳先生通信已整整十年了。2003年4月16日,哥伦比亚大学在Casa Italiana隆重举办萨义德教授的代表作《东方学》出版廿五周年纪念大会,时在哥大攻读博士的我有幸参与盛会,并获得了萨义德教授的亲笔签名。纪念会上,萨义德教授讲,《东方学》1978年面世后,有两本有影响的书遵循了它的思路,其中之一就是《黑色雅典娜》(该书作者引用了《东方学》,并在致谢名单中列举了萨义德的名字)。从此,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与作者贝尔纳教授建立了通信联系,自告奋勇要翻译这本书。剑桥大学中国学出身、曾留学北大的贝尔纳多次访问过中国,将红色中国视为“我的初恋”(2011年11月1日致笔者电邮)。《黑色雅典娜》迄今有东西方语言十几种译本,但中译本是作者最希望看到的(2006年12月1日致笔者电邮)。为了促成中译本的出版,贝尔纳慷慨解囊,拿出五百美元,支付了购买中译版权所需花费的一半。数经周折后,笔者和内子程英翻译的《黑色雅典娜》第一卷2011年7月终于在内地正式出版。贝尔纳先生得知消息后兴奋异常,他在给我的信中用了四个感叹号:

        郝田虎,祝贺你们!(以上为拼音)多么伟大的胜利!比长征花费的年份还要长!可以和萧乾翻译乔伊斯相媲美了。真是多谢你们二位!你要知道,所有译本中,让我最感欣慰的就是这个译本。(2011年7月22日致笔者电邮)

        他读了中译本后,用了第五个感叹号:

        我在读你们的译文,十分钦佩。这真是赫拉克勒斯一般的成就!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们的文风,但你们对我意思的理解惊人地准确。我所发现的唯一重要的差异是你们把“Afroasiatic”(非亚)颠倒为“亚非”,但在我看来,这无可避免。再次感谢你们承担并完成了这一工作。真希望我们能够早日相见……无论在中国、英国,还是在美国。(2012年2月2日致笔者电邮)

        贝尔纳之所以提到在中国和我会面,是因为当时刘禾教授希望通过我邀请贝尔纳先生访问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贝尔纳对此很是期待,他在同一封邮件中讲:“你知道,我是北大的留学生,能在北大演讲,将实现我一生的梦想。”可惜的是,由于健康原因,贝尔纳终于未能成行,他“一生的梦想”没有实现。或许这也是他急于发表《一生的地理》的一个原因,作为心理补偿?

        《一生的地理》中有关中国部分的中译文已先于原书发表,经作者授权,全球首发,连载于台北《传记文学》2012年6月至9月号,题为《我与中国:贝尔纳中国行纪》,杨光、郝田虎译。其留学北大一章尤为引人入胜。我为贝尔纳先生促成此事,非常高兴。贝尔纳夫妇收到样刊后,也很高兴,尤其是上面登了他们的全家福照片。贝尔纳对我们做的译者注给出了良好评价,还翻译给他的夫人听,以便更好地理解正文内容。

        去年年底,贝尔纳听说我写了一篇比较他和萨义德的文章,颇为期待。他曾自称:“能和爱德华·萨义德相关联,我总是感到自豪。”(2011年10月15日致笔者电邮)他在自传中一再强调他和萨义德的平行关系。今年2月,拙文《鸿飞且复计东西:萨义德与贝尔纳》发表于《中国图书评论》程巍先生主持的“主题书评”专栏,同时发表的还有白钢博士的《黑色雅典娜》书评和贝尔纳先生应笔者请求专门为中译本写的序言(系重印,笔者译,略有修订)。笔者从希腊访学归来后,曾委托编辑部给贝尔纳邮寄样刊,不知道他收到没有,生前有没有看到这篇萨义德-贝尔纳平行论。

        贝尔纳1937年3月10日生于伦敦,2013年6月9日卒于剑桥,享年76岁。我作为后辈,和这位可敬的长者、这位大学问家、这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位勇敢的正义斗士通信十年,成为他信赖的译者,却缘悭一面,我感到既幸运又遗憾。慷慨、幽默、博学、正直的贝尔纳先生积三十载之功,完成了他的纪念碑式的巨著,三大卷《黑色雅典娜》,名满天下,生前出版了自传,足以自慰平生了。也许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回到母校北大做演讲。我作为一名后来的北大人,有机会为他做了点事情,觉得很荣幸,希望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遗憾。下面我还能做什么呢?贝尔纳把他的与中国有关的三篇东西委托给我,我争取早日结集出版吧。《黑色雅典娜》第二、第三卷和《一生的地理》也在翻译中,可惜贝尔纳看不到它们面世了。希望有识者尽快购买Black Athena Writes Back的中译版权,贝尔纳生前曾专门推荐这本书,说这本书不那么专门,读者会更广泛。

        回家的路上,我想,当年在北大留学的贝尔纳也曾像我一样坐在未名湖畔的石凳上,面对着石舫,凝视着水面的縠纹吗?博雅塔静静地矗立在一旁,没有回答。在车站等车时,凉风乍起,我看到花朵一般的姑娘,禁不住悲从中来,知道美丽的花终究会凋谢,就像落叶被狂风卷走一样。几分钟后,电闪雷鸣,暴雨大作,势不可挡。这是天公在为贝尔纳先生嚎啕大哭吗?我浑身浇透,心里面沉甸甸的。一路走好,我未曾谋面的贝尔纳先生。(“黑色雅典娜:古典文明的亚非之根”第一卷《构造古希腊 1785—1985》已出版,郝田虎、程英译,第二卷《考古学及书面证据》及第三卷《语言学证据》吉林出版集团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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