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村是个好地方
■布吉
秦岭一路往东走到商洛,特意让出一片丹江谷地,留给了夜村。
深秋,夜村镇会峪村的丹江河谷。笼门打开,26只人工繁育、完成野化训练的朱鹮先后走出,振翅掠过河滩。商洛大地上,朱鹮安了家。
这不是朱鹮第一次看上商洛这片土地。朱鹮挑剔,挑剔得近乎苛刻:干净的水、够吃的鱼虾、安静的河滩和高树,缺一样都不落脚。2019年早春,一只野生朱鹮在镇安的河滩歇过脚;今年开春,两只野生朱鹮翻过秦岭,在牧护关的大树上筑巢繁育;这回,是人把26只人工繁育的朱鹮送到了夜村。从过路,到安家,再到放飞自由,鸟用翅膀投了票,这片山水没让它们失望。
河滩边,商洛学院博士张博带着学生,把朱鹮的图案拓印在纸上。墨迹未干,围拢来的游客已听到一堂生物多样性课。师生说,夜村水系清朗、乔木高大,正是朱鹮安家的好地方。
鸟用翅膀丈量过这片山水,才决定留下。可夜村的好,不只在水面,还埋在更深的土里。
杨塬村的小圆坪,是新石器时代仰韶到龙山的村落遗址,陶片俯拾皆是。这片谷地,从石器时代起就有人在生火、下种。
北宋王禹偁贬官商州时,写过“夜村埋古屋,丹水咽寒流”。这是夜村较早见于诗文的名字。黑是土地肥沃的颜色。夜里,人抬起头,总能看见星星。黑夜过去,就是白天。地名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地名本身重。
夜村人懂得怎么把日子熬出甜味。孝义湾的柿饼是实的。据地方史料和民间记载,明朝崇祯年间,商州知府曾把孝义湾柿饼带进京城进贡。霜降后摘,削皮,上架吊晒,一天一天收集着秋天的阳光与甜蜜。
这片土地,也懂得自我修复。会峪河曾经改过道。今天朱鹮放飞的那片河滩湿地,底下是这条河改道之后,50多年里自己慢慢长回来的样子。
人把日子熬出甜味,土地把伤口长成湿地。人向土地要活路,土地又给人还生机。这大概就是人与土地最朴素的相互成全。
从石器时代的陶片,从屋檐下的柿饼,到改道重生的河滩,再到今天飞出笼门的朱鹮——夜村的好,是土地里一层一层长出来的。鸟在鸣,人在说,这片土地还在继续作答。
(《陕西日报》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