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2日 Wed

年轻人爱上“组局”修古籍

《文摘报》(2026年08月12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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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报 2026年08月12日 Wed
2026年08月12日

年轻人爱上“组局”修古籍

  上海市黄浦区建国西路的古书店拾芥草堂近来比以往热闹不少。透过玻璃窗,常能见到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方桌边,手持工具,修补一页页破损的古籍。

  这是由几位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硕士毕业生发起的体验项目“缮书局”。当古籍修复这项厚重的非遗技艺成为一种新型体验与消费,年轻人的热情似乎验证了一句话——最传统的,也是最时尚的。

  短时间内接触核心知识

  拾芥草堂安静伫立于沿街一角,推门而入,摆满藏品的内室,便是“缮书局”的主要场地之一。前半小时讲解理论,后两小时让学员自己动手,“缮书局”以“课程+实操”的方式,创造出古籍修复体验与轻社交相结合的环境。“前来体验的年轻人所修复的古籍都是真品,修复完成后可以带回家。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差评。”“缮书局”发起人之一、1995年出生的高自港说。

  拾芥草堂的书柜橱窗里,摆放着一张聘书——聘请向澄为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专业学位研究生行业导师。向澄是拾芥草堂的负责人,与高自港认识多年,听说高自港要面向大众开办一个古籍修复体验项目,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店免费借给她。

  “缮书局”这个“局”字,有“组局”的意思。“在复旦学习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围坐在修复台边,一边做着手里的修复作业,一边聊着天。”高自港说,“发起这个项目,初心很简单——想把修书带来的专注于此的体验,以及大家围坐一起修书的欢声笑语,带给更多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人。”

  项目自去年12月发起以来,体验者大多是“95后”,有人喜欢手工,有人想亲近传统文化,也有退休老人和带孩子来体验的家长。

  “缮书局”用于修复体验的古籍并不具备文物价值,是从旧书网站等各处收购而来的。要找适合体验的书页也是一门技术活儿。“采购古籍时,我们会挑选破损类型单一、破损程度适中的。对初学者来说,最容易修补的破损类型是虫蛀,用到的技法也是最基本、有代表性的,可以在短时间内接触到核心的知识。其他类型的破损,如水渍、霉蚀等,就涉及更复杂的操作了。”高自港介绍,古籍破损的程度也要“刚刚好”,“破得不多也不少,刚好两个小时能修完,那样最好。如果破损程度太大,可能几个小时都修不完。”

  热爱中的价值感

  高中时,因为一部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高自港对这一领域产生了兴趣。本科学化学的她,考研时选择了古籍修复方向的专业,“进了这个专业,才发现化学背景在研究纸张、写印材料方面很有用。”

  修复有很多手上功夫活儿。高自港生性好动,“一开始,其他人不看好我,觉得我坐不住。但在学习过程中,我发现,喜欢一件事物,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2022年,高自港从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毕业。同届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的毕业生17人,除了一部分入职图书馆、博物馆,继续从事相关工作的不算多。因为喜欢,毕业后做过创业活动策划、进口品牌运营的高自港,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古籍修复领域,发现合适的场地以后,立马着手开展古籍修复体验项目。

  提到复旦这个“招牌”,高自港说,有压力,但更多的是来自老师的鼓励,希望我们通过这种新颖的方式传播古籍修复技艺。“复旦的老师们关注到了我们的实践,还在朋友圈转发我们的体验项目,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学生。”

  “缮书局”目前有3位讲师,除了高自港,还有两位同校同专业的毕业生江澜、吴纹祯。除了古籍修复体验项目,“缮书局”也接手古籍修复业务。吴纹祯经营着自己的修复工作室,开设了社交媒体账号“不律旧书诊所”,其余二人闲暇时也会在她的工作室做修复。

  “刚毕业时,我修复过一本书,花了二十天,每天工作八小时。事后算下来,时薪才11元。”高自港说。就像古籍修复体验很难设定标准时长,体验者超时是常有的情况,修复一本书同样有很多不可预测之处。

  对高自港和两位同伴来说,“缮书局”这个项目不只是一份工作。“做得很有动力,加班也很乐意。有一次,我们上午下午各办了一场体验活动,晚上又临时加了一场。三场都是我授课,其实很累。但在这里,看见大家专注地听我讲课,学习修复,渐渐能够自己上手,我觉得很有意义。”高自港表示。

  让古籍修复被更多人看见

  古籍保护是一项长期工程,涉及人文、科技、非遗、审美等诸多领域。2014年11月,复旦大学成立全国首家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并设立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2015年,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中心复旦大学传习所揭牌。面向社会招生、重视口传心授的传习所,与大学教育结合,形成古籍修复人才培养的复合模式,让古籍修复领域传统的“师父带徒弟”有了与现代教育结合发展的新的可能。

  不过,作为毕业生,高自港也坦言,古籍修复从“入门”到“出师”,可能需要5到10年,她自己也还在路上。那么,几个小时的体验项目又能带来什么?

  “读研时,我会在朋友圈发自己修复的成果,有朋友问我,哪里能体验修复?”当时,高自港就萌生了创办面向大众的体验项目的想法,“说传承或许够不上,但我觉得,传播也很重要。”

  在高自港看来,古籍修复体验项目一方面满足年轻人的兴趣与需求,在渐趋稳定的运营中探索市场模式,另一方面,或许能成为专业古籍修复人才寻求社会岗位的一种尝试。

  复旦大学图书馆副馆长、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杨光辉告诉记者,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的毕业生“流失非常可惜”,“有些学生希望留在本地,但本地可能提供不了那么多相关岗位”。

  “毕业生都去图书馆、博物馆也不现实,能不能在社会上形成一个‘修复中心’?一边继续进修,一边上手实践。”高自港畅想着,未来“缮书局”项目有更理想的发展,或许能成为古籍修复专业在校生、毕业生的一个基地。

  “我们需要更多有良好专业背景、职业操守的讲师加盟,希望借助这一项目的发展,为更多古籍修复人才创造岗位。”对师资和未来授课、体验模式,高自港都有进一步规划,“我们目前的理论讲授还是偏科普性的,未来会升级,争取讲得更深入。有些体验者想进一步系统性学习,我们也会开设6节课的古籍修复系统入门班。”

  高自港很喜欢来自体验者的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反馈。有人说,修书的时候“心很静”,很喜欢这种感觉;也有人说,修书的时候“很刺激”,手上小心翼翼,内心风云翻滚。

  “这是一个机会,在快节奏的生活里,让大家花点时间放松下来,专注于当下,了解古籍保护的意义,感知古人藏书、护书的心意。”高自港说。

  (《解放日报》8.3 吴禹霏 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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