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9日 Wed

出淤泥而不染,最早说的是藻

《文摘报》(2026年07月29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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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版:往事解密
文摘报 2026年07月29日 Wed
2026年07月29日

出淤泥而不染,最早说的是藻

  出淤泥而不染,最早说的是藻

  出淤泥而不染,最早说的是藻,而非荷花,因为藻能自洁。

  荷花虽高洁,苹藻先芳华

  北宋训诂学家陆佃《埤雅》载:“文者出乎水下,而不能出水之上。其字从澡言:自絜如澡也。”意思是说,水文是从水底显现出来的,不能浮到水面之上。这个字取义于“澡”,因为它天然洁净,就像人沐浴后一样清爽。

  南宋罗愿《尔雅翼》中对藻解释详细:“(藻)生水底,横陈于水,若自澡濯然若流水之中,随波衍漾,茎叶条畅,尤为可喜。故采藻于行潦也。”李时珍《本草纲目》沿用此说:“藻,乃水草之有文者,洁净如澡浴,故谓之藻。”

  所以古人常借“澡”的洁净含义来阐释“文”。故古代与“文”相连的草木,是藻。《尚书要义》强调,藻是有文的水草:“藻为水草。草类多矣,独取此草者,谓此草有文,故也。”    

  “文”字本义是“文身”,后引申为“文字”“文章”“文采”。藻文并称,有了文藻、辞藻之称。华藻引申为言辞华丽。成语“浮想联翩”本为“浮藻联翩”,指文思泉涌。见于西晋陆机赋:“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华藻丽辞又有浮夸之嫌,乃至南宋时陆游批评“华藻害道”。

  唐代武则天主政时,有人提议以莲花代藻,理由是张衡赋中提到了藻井中画有莲花,认为冕服上的藻纹应改成荷花纹。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言辞反驳,以《尚书》为据,认为“若以莲花代藻,变古从今,既不知草木之名,亦未达文章之意。此又不经之甚也。”毕竟,荷花虽高洁,苹藻先芳华。

  宫室中的“藻”

  藻能自洁,引申出了品行、节操等义。人们以物言志,故日常生活中常见“藻”。

  早于秦汉之时,藻纹就用来装饰宫室。汉代班固作《两都赋》,言称汉代宫室,讲究“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yì,缠绕)以藻绣,络以纶连。”和现在一个道理,不能住毛坯房,露外墙皮,要用藻纹精装修。

  《论语》中孔子批评鲁国大夫臧文仲逾越礼制,“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臧文仲住的地方,斗拱上绘山纹,梁柱上绘藻纹,住房超标了。

  山节藻棁就是雕梁画柱,古时梁柱上画藻纹,因此名为藻棁,目的是为避火。藻纹相当于在梁柱上贴上了避火符。

  藻井上的藻纹也是为避火。东汉王延寿在《鲁灵光殿赋》称“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宋书》中也认为“员渊方井”上绘的是荷花。但四叶纹普遍见于藻井,若是荷花,为何不叫荷井、莲井?而据《洞冥记》载:“旦露池西有灵池,方四百步,有连钱荇浮,根菱倒枝,藻连钱荇,荇如钱文,浮根菱根出水上,叶沈波下实细。”荇菜水生,叶如铜钱,又叫连钱荇。所谓根菱倒枝,古人认为荇菜或浮萍都是水上的“倒栽葱”,与藻相连。

  宋时苏轼晚上睡不着,夜游承天寺,写下《记承天寺夜游》,“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xìng)交横,盖竹柏影也”。庭院里的竹影,如藻荇交横,藻荇交横,就是自然的错画。

  皇帝冕服也离不开“藻”。

  “十二章纹”是历代黄袍的标志纹饰。最早见载于《尚书》,舜观古人绘画,总结:“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锦鸡)作会;宗彝(虎与猴)、藻、火、粉米、黼(斧)、黻(亞字形,两弓相背)絺(chī)绣,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藻名列其中。

  《礼记》有“玉藻”篇。玉藻就是皇帝冠冕前后的垂旒(liú)。皇冠上的十二垂旒,是用十二寸的五彩丝绳穿起十二枚五彩玉,穿玉的五彩丝绳称为“藻”。

  古代女子与藻

  清释笑峰《青原志略》,记载了苏轼和黄庭坚“掷金钱”的轶事:“苏、黄戏掷金钱于池中,池中开金钱花,釆而视之,乃四叶草,黄花如钱,此其遗风,令人千载想见者乎。”苹又名四叶草、田字草。汉代女子头上的花钿,又叫“金华”。南宋戴侗《六书故》载:“金华为饰田田然。”四叶纹就是田田然的样子。

  苹或荇是叶,是垂旒上的玉,是花钿上的花,而藻是连接叶的蔓、垂旒上的绳、花钿上的枝,四叶纹就是苹、荇、藻田田然相连的样子。

  藻又是古时女子祭祀之物。据清陈大章《诗传名物集览》考证,上古女性出嫁前三月,要在祖庙或宗室中学习妇道,学成之后要举办祭礼,祭礼用鱼和苹藻。“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也。苹之为言宾也,藻之为言澡也。妇人之行,尚柔顺以自洁清,故取名以为戒。”《诗经》中写采藻采苹,即在准备祭礼。战国或汉代铜镜上多绘四叶纹,自然目的是彰显女德。

  《红楼梦》中,贾宝玉祭拜晴雯,准备祭品时说:“古人有云:‘潢污行潦,苹蘩蕴藻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原不在物之贵贱,全在心之诚敬而已。”该语出自《左传》。《左传》谈论周郑交换人质,认为“蘋(苹)蘩蕴藻之菜”“潢污行潦之水”都可以用来祭拜鬼神,进膳王公,两国若讲诚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

  (《北京晚报》7.15 五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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