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坊看大戏

　　■查晶芳

　　戏台设在村口马路边的小广场上。车门一开，嘈杂人声便灌了满耳。眼前这盛况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戏台上还空空的，台下简易看篷里已是人头攒动，连广场的角角落落都挤满了人。老人最多，中年人也不少，还有几个孩子在人群里跑前跑后。小龙说，好些年轻人都是送爷爷奶奶或父母来看戏的。

　　小龙从办公室端来凳子，给我插了个空。坐下后，我跟旁边几个老人聊了几句，竟都是外乡的，还有邻县的，专程赶来看戏。太阳暖融融地照着喧嚷盈天的小广场，人在初春，恍若临夏。

　　咣！咣！咣！锣鼓敲起来了，一声紧一声。

　　舞台边的字幕条上出现了戏名：《狸猫换太子》。蓝色大幕缓缓拉开，众侍卫簇拥着一位头戴冕旒冠、身着黄龙袍、气宇轩昂之人上了台。剧情精简过，略去了“换子”和“救孤”的章节，一开场，太子就已登皇位。戏从包拯陈州放粮开始，着力还原“李妃流落”和“沉冤昭雪”的情节。这两段无疑是全剧最令人揪心也最让人解气之处。

　　戏里唱的是我们安徽黄梅调，乡音入耳，亲切得很。当看到顶着一头凌乱白发的李妃枯坐寒窑，睁着瞎了的双眼，用凄婉悲凉的唱腔诉说不幸时，全场陷入了寂静的深渊。随后，听见有人吸鼻子的声音，还有老奶奶捏着手帕、边擦眼泪边低声嘀咕“造孽啊！”而当收留李妃的范仲华出场，原本凝重哀凄的氛围瞬间就被打破了。演员很有喜感，身材矮胖，走路微晃像迈着八字步，一副憨拙模样。特别是他那“妈妈哎——妈妈哎——”的叫声，发音和腔调都极似当地方言，坐我旁边的老奶奶瘪着没牙的嘴，笑着念叨：“啊哟，就跟我儿子喊我一样呢！”戏演到包拯接过李妃的黄丝绢，承诺为其伸冤昭雪时，台下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有人长长吁气，笑道：“这下好了，终于遇到包青天了！”

　　高潮部分是仁宗亲自来寒窑接母还朝。李妃凤袍霞帔，扬眉吐气；范仲华亦官袍加身，精神抖擞。台上台下，喜气洋洋。

　　“这世间还是有公道的哦！”“老话讲得不错，好人有好报！”“你可晓得晚上唱什么啊？”“今晚唱《小辞店》，你来不来？”“来！”

　　忽然想起小龙朋友圈那句话：田坊村的生活有点甜。

　　（《扬子晚报》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