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必语冰

　　晚饭后，突然刮起的大风将两个本要跑出去玩的孩子困到了家里，他们一人抱一个抱枕，窝到沙发里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剧。原本两个人还其乐融融，相处得挺好，可看着看着，两人忽然就为一段剧情发生了争执，最后，读大二的女儿华姐愤愤地丢下一句：“夏虫不可语冰！”之后，抱着抱枕窝到沙发的右侧，与9岁的儿子普哥隔开很大距离，紧抿着嘴唇，不再与他争论。意思很明显——我不是争不过你，而是不屑再和你争下去。

　　对华姐的突然“刹车”，普哥显然有点蒙，小脑袋应该是迅速思索了一会儿“夏虫不可语冰”是什么意思，但到底年龄尚小，读的书还少，他的知识储备库中从没有出现过这句话，实在是弄不懂它到底啥意思，华姐又摆出一副不想再搭理他的样子，他只好扭头向我求助：“妈妈，我姐最后一句啥意思？”

　　于是，我详细给他解释，这句话出自《庄子·秋水》篇，原文为“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意思是生命周期仅限夏季的昆虫，因其受时令限制，活不到冬天，所以根本无法理解冰的存在。庄子是通过这一自然现象隐喻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原本，我以为普哥弄清这句话的意思后，他会不再吭声。没想到，他理解后，摆出了与华姐同样不屑的表情：“要我说，夏虫不必语冰！”他的这句话顿时让我惊住了，华姐显然也很意外，扭过头来看向他。

　　普哥这时清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对夏虫而言，既然它们的生命仅限于夏季，也就是说，它们仅在夏天生活和繁殖，那么，就只需要去快乐地感受夏天的事物、享受夏天的美好就好了，对于冰这类冬天才有的、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东西，对它们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何必去理解？就像萤火虫一样，在它们短暂的生命中，尽情地去享受竹林、水沟、草地、河边、麦田带给它们的快乐就好了，如果去为八竿子打不着的冰绞尽脑汁，那不是自找烦恼吗？”

　　普哥这番话，让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小孩子头脑简单，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会像我们大人一样在某个事物上无端地加注太多东西，也不会为其所累，活得更轻松自在一些。反观我们大人，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往往思虑过多，有时甚至会杞人忧天，结果平添了很多痛苦和烦恼。

　　想到这儿，我还产生了一点羞愧——自己刚刚还对普哥摆出一副施教者的姿态，没想扭头就被他的观点给说服了。不过，被自己的儿子说服，我很欣慰。

　　（《北京晚报》5.9 六月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