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广东省广州清华附中湾区学校初三(八)班 黄晞桐

　　白雪纷纷，将我带回那个安静而深刻的冬日。窗外，腊梅正盛，冰晶缀在枝头，阳光一照，仿佛洒下碎金。窗内，我坐在钢琴前，一心只想当白雪中那抹夺目的艳红——急着用技巧填满每一段旋律。指尖翻飞，音符奔驰，仿佛这样就能赢得认可。日历上的数字被一个个划去，我的指尖跳动得越来越快，考级曲《画》在我手下，像一头被压力填满的巨兽，狂躁而不留喘息。

　　可母亲轻轻一句：“你弹得很熟练，却没有感情，你太急了。”像一片雪花落在心上，冰得我怔住。我是不是真的太急了?一心想通过考试?为什么我总是练不好?

　　我茫然地踱进母亲的画室，那里是她平时作画的地方。抬眼瞥见妈妈桌上刚完成的画作：明月高悬，远处是浅色晕染的山峦，小亭静立。随着视线下移，原以为会最热闹的近处却只有一片孤舟浮在湖上，四周大片留白。我十分疑惑：湖中会有什么呢？想到妈妈曾说过：“空白不是空虚，而是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艺术不是炫技，而是展示美、享受美的过程。”我凝神许久，忽然心头一震——正是这“无”让“有”变得更深邃，那湖中没有画出的波澜、归人、灯火，全都留在观者的梦里。

　　那一瞬，我像被什么击中。我重新坐回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抬手，第一个音缓缓落下。不再匆忙推进，而是给了音符反应的时间，让旋律在空中回荡。颤音犹如一汪清泉将人们带入这幅美妙的画中。原本颤音后，紧接着紧凑的三连音，这次有了些许呼吸的时间。大臂一带，余音在空中回荡，像一阵轻柔的风，慢慢散开，又轻轻聚拢。而手指也恰好落在另一串琶音的起点。眼看到了最难的部分，我呼出一口气，指尖再次稳稳落在琴键上。音符不急不慌地从琴键中流出，像山水画中缓缓展开的云雾。节奏里留着呼吸的空隙，让人忍不住跟着放慢气息，一串串旋律犹如彩蝶翻飞。时间迂回，从容而沉稳。琴声时而开阔如山，时而静谧如深谷，在空气里慢慢展开。临近尾声，我手指轻点，最后几个音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蕴开，久久不能淡去。

　　我静静地坐着，许久未动。漆黑的琴面映出我的脸——眼神平和，呼吸均匀，再没有焦灼的影子。那一刻，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不再急于表达，而是懂得留白；不再追逐掌声，而是忠于节奏。

　　当我终于放下划掉日期的手，我才发现：成长从不需要天天计数，它早已藏在每一个愿意停顿的瞬间。从此我的琴声里不再只有技巧，还有灵魂的呼吸。在《画》最后一个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它不再急于闪耀，却懂得如何发光。

　　（指导老师：袁合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