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滋味

　　■王计兵

　　当我们来到人间，生命公平地给了我们每人一杯水。这杯水就是生活。而生活的滋味取决于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如果我们放进了茶叶，品到的就是茶的滋味；如果放进了果汁，品到的就是一杯饮料的滋味；如果放进了药，对症下药，可能会治愈生活，也可能会被生活治愈；若是放进了黄连，毫无疑问，人生就会变得很苦。终究我们会在这杯水里放入什么，取决于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乐天派？我好像没有为生活落过泪，没有在生活中产生过绝望。我有一个笔名叫“拾荒”，就是为了纪念我曾经流落街头，靠捡废品为生的日子。那段时间，我居住在一条废弃的水沟里。在这条废弃的水沟里，我用一些简单的木板建了一间水上的小木屋。每当风雨袭来，小木屋就会摇晃，就会有河水从木板的缝隙中冲进来。也是每当刮风下雨的夜晚，就会有附近的居民用手电照到小木屋的顶棚，因为我住的地方比较低矮，这时，木屋里就有朦朦胧胧的亮光，我就会感觉到来自人间的关爱和关注。后来我写下这样一段话：“从今天晚上起，我就是一个内心装满手电的人。今后的人间对我，将不再有夜路。”

　　我还曾经写过一首诗歌，我在诗歌里这样写道：“赶时间的人，从一小时里赶出第61分钟。”后来有朋友问我：“从时间里多出来的一分钟是什么”？我和朋友解释说：“多出来的一分钟，是生活的滋味。我们在生活里加入了滋味，这种滋味就会大于生活，高出生活，就会产生1>60的效果”。

　　这么多年来，我从事着外卖员的工作，在日常生活中也就有更多感受。年轻的时候，我崇拜的一个表哥曾经指出我性格中的一个缺点，他说我致命的缺点就是笑，一个爱笑的人，在日常的生活中就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而实际上，在7年的外卖工作中，我得到的差评停留在个位数，好评每个月都会得到很多。甚至有的顾客给我留言说，我的笑有一种治愈的作用。岁月否定的是我表哥对于生活的偏见。

　　当然，生活不可能尽如人意，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而这十之八九，就是生活的本质。只要我们加入一两点本质以外的滋味，就会瞬间改变我们的生活。这些年来，朋友们都叫我“外卖诗人”，也是因为一首《赶时间的人》在网络上出圈。

　　聊到《赶时间的人》的创作经历，则是一段不美好的往事。一天晚上，一个年轻的顾客点外卖故意写错了地址。我之所以说他是故意写错了地址，是因为他反复给我错误的地址信息，导致我那天晚上前后爬了3次6楼，最终才找到这位恶作剧的年轻顾客。他不仅没有表达歉意，反而用各种语言攻击我。出于职业的操守，我没有反驳，还向这个年轻顾客道了歉。也就是那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我写下了这首《赶时间的人》，也因此，《赶时间的人》在网络出圈。我在诗里写道“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表达了对生活的态度，只有不断地淬火才能百炼成钢。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带给我的影响，反倒让我在写作的路上大步流星。

　　路，是给远行的人准备的。路，是脚步的意义，脚步则是路的价值。

　　我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表舅。小时候每次遇到这个表舅，我母亲都会笑容满面和他交流，并且也要求我必须带着笑容和我这位表舅说话。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我说他又看不见，我母亲说，笑不仅仅是给别人的，也是给自己的。尽管小时候我还不太明白母亲这句话的含义。时至今日，我已经懂了，这份笑，就是生活的滋味。

　　（《手持人间一束光》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