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7日 Sat

女焊工潘春华:用钩织“翻译”名画

《文摘报》(2026年03月07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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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版:人物故事
文摘报 2026年03月07日 Sat
2026年03月07日

女焊工潘春华:用钩织“翻译”名画

  退休的硫酸厂女焊工潘春华不曾想过,自己钩织的仇英《修竹仕女图》,会让她在晚年与美术馆、展览和跨国艺术项目紧紧交织。从江苏武进田埂上的猪草,到苏州车间里的焊花;从深夜灯下的毛衣针,到美术馆展墙上的钩织画。潘春华顺着生活的河流,一步一步,走到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开阔处。

  清晨六点,苏州的天色在冬雨中半明半晦。寒雨扑面,67岁的潘春华撑伞站在街边等车,身影温和而沉稳——她要飞往广州,去花都区的“春阳台”艺术空间,和另外两位同行的阿姨一起,用毛线钩织一桌“年夜饭”。

  2024年夏天,老年大学的校长找到她,说苏州当代美术馆有个合作项目,想请手工编织班的老师带着学员参与。“说是用钩织‘翻译’名画。”校长解释了半天,她也没太明白,只问了一句:“要做什么?”

  “就是选一幅画,用毛线钩出来,美术馆提供毛线。”她想了想,答应了。“既然他们找来了,而且感觉有意思,我们就不能回掉。”

  在项目启动会上,工作人员拿出了三十多幅名画的复制品。她在那些画前慢慢走,看得云里雾里。直到看见明代仇英的《修竹仕女图》——在一片修竹丛里,一位仕女与一位丫鬟正立于其中,画面清雅安静。她喜欢这幅画,签了协议,领了画册和毛线。

  真正动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二十几天一直在看,没办法下手。太难了,我觉得好像走到悬崖边上要掉下去了。”但她没想过放弃,就像当年在高空烧电焊,怕也得往前走;就像在食堂揉面,手酸也得揉到位。整整四十天,她每天早出晚归。拆了又钩,钩了又拆,手指被钩针磨出了茧子。老伴问她:“这么热的天,图啥?”她说:“答应了的事,得做完。”

  完成那天,她长舒了一口气。仕女终于“站”在了钩织的竹林前,衣裙似乎能被风吹动。这幅作品后来被命名为《修竹仕女图(钩织版)》,成为项目的一件代表作品。有熟人打趣她:“潘老师,您现在是艺术家了?”

  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教手工的老师。”这是她的真心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把自己和“艺术”联系在一起。她只是做了一件自己擅长的事,完成了一个承诺。至于这件事后来被赋予了什么意义,那是别人的事。

  展览在当地社区引起了关注,每天来观展的人不少,美术馆又组织了钩针编织工作坊,邀请潘春华作为指导老师和参展艺术家,讲述作品编织的心路历程。

  其实对她来说,除了那些活动,生活到底还是回到了从前的节奏:清晨六点起床、烧饭,然后骑上车,赶往教学点。周一、周三、周五在老年大学,周二、周四去养老院——那里有她最年长的学生,九十七岁了,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坚持要钩一朵小花。周六上午社区有课,下午是她组织的沪剧沙龙,给爱唱戏的老伙计们一个咿咿呀呀的角落。

  身体毕竟不如年轻时了。当电焊工时落下的眼疾,久站导致的腰腿酸,还有前两年查出的慢性肾炎,让她每天得记着吃药。但她忙得充实,生活里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她现在看电视里的书画节目,会多停留一会儿;路过美术馆博物馆,看到介绍展览的海报,也会瞥上一眼。甚至外孙美术课上的涂鸦,她都会仔细瞧瞧:“他画得蛮有趣,我想过用毛线把这幅钩出来……就是没空。”

  时间,是她最缺的。她偶尔会想,等时间稍微松快些,要再钩一幅《修竹仕女图》。“这次不赶时间,慢慢做,做得更细一点。”她说,“做好了挂在自己家里,天天能看见。”

  (澎湃新闻2.27 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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