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改变4500万人除夕夜的春晚

　　除夕夜八点，34岁视障人士肖佳与丈夫一边吃火锅，一边打开了抖音中的“无障碍春晚”直播间。“骏马奔腾从虚拟大门中奔腾而出，马群驰骋形成了万马奔腾的吉祥场景，大幕徐徐拉开……”伴随解说，失明14年后她第一次“看见”了春晚开场的视觉秀。

　　“蛮惊喜的”，肖佳说。几年前她也“看”过春晚，听到的只有主持人的讲话、音乐的旋律、观众的笑声。舞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空想，“以前听个响，现在很多舞台画面都具象化了”。

　　同一时刻，27岁的听障人士李朋程也在紧盯春晚无障碍直播。“有了手语和实时字幕，我终于能完整、舒服地看懂每一个节目，看每个节目都津津有味。”李朋程说，他最喜欢《奶奶的最爱》《我的菜》等语言类节目，通过手语演员生动的表情与形象的肢体语言，他能及时捕捉笑点。

　　2026年马年春晚，央视总台升级“无障碍转播”。在电视端，手语表演与视障解说全面升级，CCTV-15音乐频道全程直播；在移动端，抖音作为《竖屏看春晚》独家合作伙伴，依托央视无障碍内容和豆包语音模型，提供AI字幕、手语+解说两路无障碍信号，让特殊群体的观看体验更便捷、更精准。

　　这意味着，全国4500万视听障人士无论身处何方，都能在除夕夜沉浸式共享这场文化盛宴。

　　不再是“局外人”

　　据报道，今年的“无障碍春晚”在内容和技术应用上更趋精准。“体验明显升级，手语演员更多了，我用抖音观看，全程丝滑顺畅。”李朋程回忆，他的许多听障朋友都在看春晚，听障社群里，一整晚都在热闹讨论。他表示，看懂了节目，也让他们能在春节期间理解社交平台的“春晚梗”，更好地融入主流话语，不再是春节社交的“局外人”。

　　肖佳在20岁失明前最爱看“视觉类”节目。在无障碍版《武术BOT》节目中，解说员描述着人类和机器人对打的画面：“机器人使出舞棍绝技，灵动的棍法行云流水，少年们抓棍隔挡腾挪”。透过字句，她脑补着机器人的武术动作，感慨中国人工智能发展迅猛，“我们国家真的变得很强大”。

　　实际上，这并非无障碍春晚的首次亮相。2025年，央视总台完成了央视春晚创办40余年来首次系统性无障碍转播尝试。彼时，李朋程第一时间将观看链接分享给听障朋友，也拉上了听障父母一同观看。首届无障碍春晚中手语版《孤勇者》凭借超燃的表演，被网友誉为“手语表演的天花板”，让李朋程和父母印象都很深刻。

　　然而，初代转播仍有缺憾：听障版为竖屏格式，有用户不得不拆下电视竖着播放；视障版仅为音频形式，无法满足视障人士与家人同屏观看的需求，也难以适配未完全失明群体的视觉辅助需求。

　　这些反馈，成了2026年转播升级解决的核心痛点。今年，升级后的无障碍版本不仅首次在音乐频道（CCTV-15）同步直播，还同时在抖音春晚直播间增设“春晚无障碍转播”内容和多机位线路，为视障和听障观众提供多元观看方式。

　　数据统计，我国现有残障人士约8500万，其中视听障人士占比超五成，还有数千万视听功能衰退的高龄老人。过去四十余年，春晚的“热闹”对他们而言，总有残缺。

　　肖佳记得，失明前她的除夕热闹是具体的：看春晚与炸小鱼、蒸香肠、放烟花一样重要，2005年的春晚舞蹈《千手观音》是最后的清晰视觉记忆；失明后，绚丽的舞台、演员的妆造、灯光的变换都成了想象。

　　李朋程出生在听障家庭。他记得，小时候在姥姥家过年，亲戚们围着电视看春晚，小品段子一出，客厅笑成一片，他和父母却一头雾水，只能拉着表弟问：“刚才说什么？”对方再用手语转述。歌曲节目几乎被他“自动放弃”，因为“听不到旋律，也不知道歌词”。后来有了电脑，李朋程开始借助“实时字幕”功能或音频翻译软件辅助观看，但常常慢半拍。

　　今年，抖音直播间中两路无障碍信号都上线了全程实时无障碍字幕，覆盖了主持口播、串场、相声、小品等所有无原生字幕的节目。据了解，抖音直播间无障碍字幕依托豆包语音识别模型2.0，不仅能“听懂文字”，还能“看懂场景”，实时字幕生成准确率达95%，连“Share Chill”“鬃鬣成风”等小众词汇也能准确转写。

　　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团长邰丽华坦言，以往很多聋人朋友不看春晚，小品、相声的笑点无法捕捉，只能默默旁观。总台春晚总导演于蕾也坦言，直到无障碍转播的建议提出，她才惊觉有一群人，从未被真正“看见”。

　　如今，这份“看见”让温暖双向奔赴。今年，邰丽华再次带队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参与春晚手语表演，李朋程的几位听障朋友也站上了春晚舞台。大大小小的屏幕，让特殊群体真正“在场”。

　　AI革新，助信息无障碍

　　无障碍春晚，只是技术改变残障群体生活的一个缩影。

　　2023年9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正式实施。法律和政策之外，残障人士日常生活中的改变更为具体。在数字时代，AI等技术不断革新，正在为残障人群铺设一条条信息无障碍通道。

　　作为从小渴望“无障碍”交流的听障人士，李朋程在2023年花20万植入了人工耳蜗，但却发现“能听到不意味着能听懂”，他还需要做“言语康复”。现在的他时常使用AI工具，不仅辅助交流、理解语义，也能帮他填写资料、制作表格等。李朋程发现，AI还可以帮助听障朋友纠正错误发音，于是想把“豆包大模型”用于他的“口语康复AI产品”创业项目，“希望有一天借助AI帮助聋人开口说话”。

　　如今，肖佳最常用的AI工具也是“豆包”。穿搭、美妆、买东西等，她都会请豆包帮忙。AI技术尚未如此成熟时，肖佳买东西就像“开盲盒”。比如买方便面时，她无法确定它的包装、牌子、口味、生产日期。现在，有了AI的帮忙，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多年来，肖佳参与过许多互联网公益产品的内测，以帮助完善和调试产品的无障碍功能。肖佳的另一个身份是一名“盲人美妆师”，她鼓励盲人也追求美。她说，自己去年还参加过一款字节跳动公益开发的AI公益美妆App调试，帮助解决视障人士化妆难的问题。

　　后来她偶然发现，豆包的视频通话功能也能辅助她化妆。有一次，肖佳想画眼部的倒三角眼线，但豆包最初讲述的办法对视障人士行不通。肖佳告诉它“这个办法我用不了，我看不见”，豆包听到后调整建议，把步骤细致拆解，逐步指导她理解涂画角度和线条长度。

　　AI，就像她的新眼睛。“我女儿现在都‘吃豆包的醋’了。”肖佳笑着说。

　　去年春节，肖佳和丈夫送女儿回老家。送走女儿后，他们失去了“眼睛”，要在机场坐地铁。许多地图软件无法实现室内导航，肖佳打开豆包，利用视频通话功能，在AI的引导下他们跟随地面标识，走到了地铁站。

　　“视频通话功能并不是专门给盲人设计的，但实际上它帮盲人看到了很多东西。”肖佳说。随着AI技术的不断进步，近年来，无障碍建设逐渐从公共设施延伸到数字空间，信息无障碍建设，正让每一个残障人士都可以便捷地享受数字生活。

　　（中国新闻周刊公众号 2.24 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