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8日 Wed

当西洋眼遇见中国年

《文摘报》(2026年02月18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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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报 2026年02月18日 Wed
2026年02月18日

当西洋眼遇见中国年

  “春节”之于中国人,是年岁的起点,也是情感的归途。

  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便成为春节期间举国礼乐与市井烟火最浓厚之地。人们在沿袭的风俗仪式中,在闪烁夺目的灯火下,一年一度乐此不疲地上演全民欢乐仪式。而在年岁更迭中,踏入京城的域外异客便成了这场国民仪式中特殊的参与者,他们的笔尖不自觉地成为文化的棱镜,折射出老北京春岁的多重光谱。

  正月贺春,中外年俗异

  “春节,是全中国最大型、最庄严神圣的节日。偌大的中华大地,家家户户都会以同样的风俗习惯举行各式各样的欢庆活动,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场景,人们都沉浸在热闹非凡、令人陶醉的喧嚣之中。”德国记者恩斯特·柯德士在《闲置的皇城》一书中如此描述老北京的贺春氛围。

  腊月的风拂过街巷,北京市井街道就被一股浓厚的年味裹住。清末英国驻京外交官密福特穿过熙熙攘攘的北京街头,看到胡同街巷里家家户户都挂着一对红灯笼,把年味儿衬得红火浓烈。相比灯笼的“守地”,风筝的使命是“升空”。他抬头一望,北京的天空已被风筝装饰成了一座彩色森林。冬季腊月难得农闲,人们在风筝风孔处嵌苇哨,风筝升空后便可发出“嗡嗡”的哨响。街边的人们在紧锣密鼓地筹备采买新年用品,而家中也在进行着辞旧迎新的祭拜仪式。

  这般欢庆场景让意大利神父马国贤想到了自己国家的嘉年华,“在中国,一年之始使人想到了我们的嘉年华。新年庆祝是用同样的方式进行——游戏、盛宴、戏剧表演和其他娱乐。”他在《清廷十三年:马国贤在华回忆录》一书中认为,中国的春节虽与西方的欢庆仪式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但又处处显露着华夏独特的文化底蕴与特色。

  中国的春节是新年伊始,但又不同于西方的新年。马国贤于清康熙和雍正年间在北京居住了十三年,他在书中特别提到,“中国的新年被称为‘正月’,我要适当多说几句。不像我们是按照太阳来计算年份,中国人是根据月亮来计算的。他们把新月作为每月的开始……每隔五年,他们都要加上一个闰月,以校正阴历年,这样一来他们就差不多像阳历一样地计算年月了。”不同于西方,中国人用月亮丈量年月,以“朔”为始、以“闰”调律,在月亮的阴晴圆缺中计算着年岁的刻度。

  除了年历计算方式的不同,人与人的社交仪式也与西方有较大差异,中国人注重礼教尊卑,这在春节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马国贤回忆:“在旧年的除夕,孩子们跪拜他们的父母,幼拜长,弟拜兄,仆拜主,操演这个国家的风俗所要求的一切礼仪,描述起来就太过乏味冗长了。丈夫和妻子,还有和不同阶层的女性之间也奉行各种礼仪。孩子对父母表达同样的行孝礼节,而父母则在他们的祖先的画像前行孝礼。所有这一切,都是根据这个国家一种严格的古老观念,一种深沉的敬畏感而得来的。”除了对家族成员和祖先的问候和祭拜仪式,马国贤还观察到朋友和熟人间也会互相造访,但相较于家族长幼间严格的礼仪规范,故友间的拜访更多是一种情感上的交流,会轻松许多。“新年里,朋友和熟人互相造访,在一张红卡片上留下他们的姓名,叫作‘帖子’。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被访者在家,他也可能让仆人出去说不在,这并不冒犯访问者。在这样的节日时刻,人人都想和最亲近的亲戚朋友们一起享受生活。”

  中国新年是全国民众的集体庆祝仪式,马国贤惊讶于“节日开始前几天,衙司都关门了,用官印封条把门封上,一直要到节日以后好几天才重新开门”,而这场全民狂欢仪式会持续多日,在绚烂的元宵花灯中抵达炽热的高潮。

  元宵闹春,灯火年意盛

  斑斓炫目的花灯照亮了元宵节的夜空,也将春节的欢庆活动带到了最后的高潮。明朝万历年间的著名传教士利玛窦在其《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写道,“家家户户都挂着用纸板、玻璃或布匹巧妙地做成的各种灯笼,点得通明透亮。这时候,市场上也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灯笼,大家购买自己喜欢的样式。屋里屋外点燃那么多灯笼,简直叫人以为房子失了火。此时晚间还有狂欢。一队队的人在街上耍龙灯,像酒神巴库斯的礼赞者那样欢呼跳跃,燃放鞭炮和焰火,全城呈现一片色彩缤纷的耀目景象。”

  俄国人叶·科瓦列夫斯基是清朝道光年间沙皇政府派到中国的外交官,他也写过元宵灯节的热闹场景:“在欧洲很难找到北京这样的灯节,也许只有意大利的狂欢节有点相似。不计其数的灯笼,形形色色,别出心裁。飞禽、走兽、行船、宫殿交相辉映,悬缀在大街小巷,布满了宅子店铺的墙壁。灯火通明,犹胜白昼。”

  春节的欢腾在明亮绚烂的灯火中渐渐归于沉寂。人们将对年岁的美好祝福寄托于花灯之上,点亮升空——这点点灯火里,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希冀与期盼。

  域外书写者的“异客之眼”,为老北京的春岁留存下珍贵的“他者”文本。在正月贺春、元宵闹春的节律中,他们不仅记录了仪式的外在形态,更触及了社会的内在肌理。彼时的老北京,承载了中西文明初遇时的新奇与困顿,而这些异客笔尖下的老北京春岁,早已超越单纯的场景记述,成为一份见证文明交流的珍贵记忆。

  (《北京日报》2.6 弓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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