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的来龙去脉
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是伴随中西交往而出现的一个研究领域。明末清初,西方传教士东来,欧洲进入国人的视野。鸦片战争以后,被战争惊醒的个别士人从战争的硝烟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睁眼看世界。不过,不管是《明史》的编撰者,还是徐继畬、魏源,他们都没有去过西方,也不懂西文,所写著作基本上都是依赖一些二手的材料编纂而成,他们的著述还是属于传统学术的范畴。
真正具有现代意义的中西文化交流史学术研究是从20世纪20、30年代开始。陈垣开启了中国基督教史研究和汉语基督教文献整理工作,张星烺撰著的《中西交通史料汇编》是中西交通史这门学科诞生的奠基性著作,冯承钧为中西交通史这门学科的创建立下了汗马功劳。
新时期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发展势头。其发展趋向表现出三个特点:一是与区域国别研究结合。二是与国际汉学研究结合。三是跨学科之间的相互合作。从最近三十年来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显示的新趋向可以看出,它已突破了过去那种比较个人化的小众作坊格局,构建了新的规模型的、兵团式的研究阵势。
二、中西交通与相互认识
人类之间的相互关系始于两大概念:一是地方,一是交通。东西方概念在古代相对比较简单。所谓中国人的西方与西方人的东方,这一对称概念在双方没有发生交集以前,它只是一对邻近的区位概念。中国人最初的西方概念即所谓“西域”,不过是指今天的新疆、中亚、西亚一带,随着印度佛教的东传,作为佛教圣地的天竺(印度)才进入中土汉人的视野。古代希腊、罗马人的东方(the Orient)概念,最早是指与其接近的古代埃及、巴比伦、土耳其、北非、西亚地区,近人称之为近东、中东。“东方”与“西方”是欧亚大陆两端相互对峙、互称对方的一种人为的名称。
随着大航海时代的来临,地理大发现将世界联系在一起,西方航海家、传教士东来,先后向东到达印度、爪哇、吕宋、中国、日本等地,西方人的东方观念才有新的拓展意义。与此同时,中国人也向西航行,经过东南亚,到达印度、西亚、北非,郑和下西洋走的就是这条航路,中国人遂有了模糊不清的“西洋”概念。中国的“西方”与欧洲的“东方”真正有了彼此地理学上的对称和交集。
三、中西文化交流的主要内容与动力机制
自古以来华夏就重视文化交流。古代中西文化交流的内容主要发生在物质文化层面。通过经贸往来实现双边的互补,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销往海外,运往欧洲;西方的珍宝、玻璃、珐琅、钟表运往中国。所谓丝绸之路即是连接东西方的主要贸易通道。古代中西文化交流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宗教。佛教入华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第一次大交汇,对中国历史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天主教自元朝以后进入元大都,但信众较少,且局限于非汉族族裔。晚明以后,天主教再次进入中国内地,其影响力播及京畿、江南、甚至蒙古边塞。来华的天主教传教士为了获取中国社会的信任,他们不仅传教,而且承担其他方面文化交流的功能(如科技、美术、音乐方面的交流),形成了中西文化交流的又一次高潮。
战争是文化交流的一种特殊形式。通过战争,人们对交战双方的实力、科技、制度有了短兵相接的近距离比较,并对自身的短板有了切肤之痛的认识。战争塑造近代文明,近代中国的社会变革与思想启蒙,多与近代中外战争的冲刺有着密切的关系。
四、中西文化交流的历史经验
文化必须交流,交流可以带来新的文化元素,互通有无,相互促进;交流可以产生新的文化刺激,相互对照,取镜对方;交流给人想象的灵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交流是文化发展的必要途径,也是最重要的方式。任何优秀的文化只有在交流中才能获得验证。如何交流又颇有讲究,一部中西文化交流史,实际上也就是文明互鉴的历史。
首先,对外来文化采取包容、开放的政策,是民族文化发展的必要取径,对自身的文化发展有利。“有容乃大”可以说是儒家文化的重要思想原则,也是古代文化交流的理论支撑。其次,文化交流要占住制高点,就要走出去、迎进来,掌握对话的主动权。文化交流要有层次感,真正深度的文化交流都是在高层次展开。第三,在文化交流中,学会发现对方的长处和优势,认识自己的短处和短板,从他者的眼光中学会取长补短。第四,交流不是交易,但交流的确包含交易的成分,所以交流也有成本计算的问题,有时甚至所占比重很大,交流自然面临交易成本的计算。不讲成本计算的交流必然要付出代价。不计成本的交流,不仅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不可持续,而且还会留下后遗症。第五,文化交流是各取所需,发现为我所无、为我可用的东西,因此如何利用这是一个问题,它面临一个中国化、本土化的处理。
(《东南学术》2025年第6期 欧阳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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