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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26年02月14日 星期六

    “没轻没重”的“老辈子”们为何火了

    《 文摘报 》( 2026年02月14日   05 版)

        张河清(右)和刘一周

        章小秋

        在互联网上,“老辈子文学”最近很热,还被人们评价为“老辈子写文没轻没重的”。

        其实,“老辈子文学”并不是新事物。当下媒介环境翻天覆地式的变革,使得“人人参与、人人表达”成为可能,开创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全民共创共享的全新文艺格局。而“老辈子文学”的价值恰恰在于,普通人在数字技术赋能下重新拿回了“话语权”,让大家看到了大众创造属于自己的文艺的可能性。回过头来看,乡村田园类短视频博主李子柒、匠艺手工类短视频博主“手工耿”、国潮古风类短视频博主朱铁雄,通过自制小短剧用镜头讲述身边所发生的故事,展现传统文化的魅力,都折射出这一趋势。

        同时,“老辈子文学”走红留下的不应该只是“感人”“泪目”,而是对“什么应该成为当代精神文化需求”的深刻思考。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仍然取决于普通人将哪些东西看作是自己在精神世界中所需要的东西,取决于每个人主动地参与和创造。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

        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老辈子写文没轻没重的”,源自人们对广州大学教授张河清缅怀因公殉职好友的悼文的评价。张河清用朴实的文字纪念自己因公殉职的大学室友刘一周,感动无数人,获百万点赞。文章回忆了两人清贫的大学时期,以两颗鸡蛋建立的友谊,成为“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全文细碎悠长,言语间只是裤脚沾染乡土气的泥点、以毛为单位的伙食费记账单、默默夹给对方的一块肉、车站扒窗的告别等日常细节,却承载着落笔之人最沉重、最本真的生命经验。全文如下:

        我叫张河清,今年58岁,教了三十多年书,每次给学生上课,我总喜欢带俩鸡蛋。这个习惯,是因为我的好哥们——刘一周,如今埋在他老家后坡的那堆黄土里,该有3年了。

        1986年,大一报到那天,我拎着破旧布包走进宿舍,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忙前忙后。他见我进来,咧嘴一笑。“兄弟!吃不吃鸡蛋,我妈给我带的!”那会鸡蛋在村里是稀罕物,过节家里才会拿出一两个,我没敢收,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聊了一会,发现他在同一宿舍对面下床,名字很特别:刘一周(我在大二的一天突发奇想,建议他改个名字叫刘逸舟,我觉得跟他的气质很贴合,飘逸的一叶小舟,苦于当时不知道改名字的程序,就不了了之了)。同学们都叫他“一周快乐”。我们都来自农村,彼此称为“一条藤上的两个苦瓜”。

        我们两个的家庭都比较艰苦,他出生在一个9口之家,那天送我的鸡蛋,也是硬着头皮拿出来的。大学四年我俩经济拮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活着,为了节省生活费,我俩想了一个法子:合伙吃饭。早餐自理,中晚餐合伙打三个菜,一份5毛钱的荤菜,两份2毛钱的素菜,合计9毛钱,平摊下来每人每餐0.45元,既节省生活费,也能吃得均衡一些,这种模式从入学第二个月开始,直到大学毕业。

        他常带着一身乡土气,裤脚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第一次去食堂打饭,还把“米饭”说成“米乏”。但没人会笑话他,因为他手脚勤快,宿舍的热水永远是他去打,地永远是他拖,谁的被子掉地上了,他默默捡起来叠好,谁的功课跟不上,他比谁都着急。

        我和刘一周,一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一个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却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费都少得可怜,食堂里一份青菜豆腐要两毛钱,我们就一起买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他总把菜里仅有的几片肉夹给我,说:“你脑子活,得多补补,将来考研究生,替咱农村孩子争口气。”

        他读书非常刻苦,我们宿舍一共10个同学,他是唯一一个大学四年从来不午睡的人,各门功课总体不错,大概属于中上水平。但由于他老家的英语教育水平确实不行,每次英语考试总在及格线徘徊。每晚宿舍熄灯后,我们就蹲在走廊的路灯下,我给他讲单词和语法,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有时候我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冲他发脾气,他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年轻的身影挨在一起,像地里并排生长的两棵麦子。

        大学毕业时,我留校工作,他决定回老家进入基层工作。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份长长的伙食费记账单,没想到他大学四年,将我们每餐的花销记得整整齐齐,他很骄傲地跟我说,这既是我们穷苦清贫生活的“旧账”,更是见证我们牢不可破友谊的见证,希望我好好保存。同时他还把几块皱巴巴的零钱塞给我,“我毕业回老家了,至少还可以回家有粗茶淡饭吃,你在学校,离家很远,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去单位报到,安顿好以后,再回来看你。”他声音沙哑,“你好好读书,继续考研,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冲我挥手,脸上的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

        后来我听说,他回老家工作后,工作努力勤奋,同时也经常回家种地、喂猪、照顾生病的父亲,硬是把摇摇欲坠的一个9口大家撑了起来。

        2023年,传来他的噩耗——他在因公出差途中,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享年55岁。

        如今我年近花甲,桃李满门,住上了宽敞的房子,吃上了当年想都不敢想的饭菜。可我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站在讲台讲“奋斗”,就想起走廊路灯下他皱着眉算题的样子;学生给我带煮鸡蛋,就想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想起他把肉夹给我时说“你多补补”;甚至看见宿舍楼下并排的自行车,都能想起我们当年一起推着车去图书馆的清晨。

        去年我专门去他家乡的后坡看他。他的坟头旁,那棵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极了当年他听我讲题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我坐在坟前,给他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灰落在黄土上,像我们当年分吃的鸡蛋壳,轻轻一碰就碎了。

        “一周,我做到了。”我对着坟头轻声说,“我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把你没机会走完的路,把你想让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心愿,都替你实现了。他们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回到农村搞起了种植,个个都像你当年那样,踏实、勤勉、坚韧。”

        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不是评上了教授,不是住上了大房子,而是遇到了一个真的把我放在心上的哥们。他只是大学毕业,没去过多少地方,唯一来得最多的大城市就是广州,他每年都会利用年假,至少来一次广州看我。

        现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总常年放着几个煮鸡蛋。每次剥开蛋壳,温热的香气漫出来,就像回到了大学宿舍的走廊,回到了那个路灯昏黄的夜晚,他坐在我身边,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只是活在我讲过的每一堂课里,活在我教过的每一个学生身上,活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温暖瞬间。

        前不久,我又去到了他老家后坡的土堆看他,我对着那捧黄土呆了一个下午。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

        她就能听见了”

        2025年7月,有短视频平台博主发起了一场创意写作活动,60多岁的农民工安三山抽到的是1957年高考作文题《我的母亲》。

        这篇文字朴实的作文,在视频发布仅48小时,点赞量已突破500万次,评论区瞬间涌入十多万条留言:“你的一句话,让我明白我们的一生都在回味语文课本里的情怀。”“大爷写的不仅仅是他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更是千千万万中国人的母亲……这份母爱让我们产生了强烈共鸣……”

        全文如下:

        今天,我巧遇短视频采访,还需要抓题,因为我是这群工友中唯一一个上过高中的,两个女孩子就选中了我,我有幸抓到了“我的母亲”这个标题。

        重温母亲的回忆,让我思绪万千,母亲走了三十多年了,就埋在村头的老坟地里。她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就跟在眼前似的。

        母亲啊,一辈子就没闲过,天不亮就起,摸着黑才歇,家里家外,操不完的心,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补了又补的衣裳。她心善,能容人,跟邻里没红过脸,有啥好东西,总先紧着别人。

        最让我忘不了的,是吃饭。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母亲从来不上桌,她就在灶台边忙活,等我们都吃完了,她才瞅瞅锅里,剩下了,就扒拉两口,要是没剩,她就不吃了,说不饿。

        那会儿日子都紧巴,穷富差不了多少,可人心热乎,讲情义,母亲,就是那最厚道的一个。

        她包的饺子,那叫一个香,是穷日子里最盼的念想。过年是她最累的时候,洗洗涮涮,准备年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总挂着笑。看着我们放炮仗那股高兴劲儿,她比我们还乐呵。再破的衣裳,经她的手,也给我们拾掇得干干净净。

        过年总是把母亲累得直不起腰,可我看到母亲的时候总是乐呵呵的!母亲什么时候都给了我们亲切感,那时候还是集体,一年四季都出不到一点新鲜菜,到秋天就要分口粮,白天打下谷子,晚上分给每家每户,这一分就是一个大晚上,农村的秋天还是一个很冷的秋天,母亲身上穿得很薄,粮食分到家以后,母亲这一晚上冻得受不了,她那薄薄的被子,围在身上一会儿,天就亮了,母亲一天的辛劳又开始了。

        她揉揉眼,又得爬起来,给一大家子弄吃的,家里人多,那口烧柴火的大铁锅,死沉死沉,端上端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力气活。现在想想,母亲那瘦小的身子,哪来那么大劲儿?母亲老实厚道,家里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母亲肩上。

        母亲走的时候,才五十出头,是累病的,如今她的坟就在村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每次回村,我总要去那站站,跟她说说话。

        我在城里干了大半辈子苦力,扛水泥,扎钢筋,爬脚手架,手上肩上全是老茧,累是真累,可想想母亲当年端那口大铁锅的劲儿,想想她冻得发抖还咬牙撑到天亮的样子,我这力气就又上来了。

        母亲没享过福,可她教会我的,就是这骨子里的硬气和对家的担当,我得把您撑起来的这个家,接着撑下去,撑稳当。

        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我的念想一样,一年年,总也断不了。我已经当了爸爸,也已经当了爷爷,但我已经三十多年没叫过妈妈了,我想着,等哪天我扛不动水泥了,就回村里挨着那堆土躺下,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她就能听见了。

        “爱你们这件事,

        我永远不会毕业”

        近日,一位博主发视频,记录了82岁的退休语文老师章小秋,受邀挑战写高考作文的过程引发大量网友关注。小秋老师抽到的是以《毕业前的最后一课》为题,写下自己从教三十多年后投身流浪动物救助的经历。文中她将300多只被救助的动物称为“教得最久也最放心不下的一届学生”,并将这篇作文视作人生遗嘱,要求子女用自己的抚恤金留给基地的毛孩子们,继续照料它们。作文最后一句写道:爱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毕业。以下是原文:

        那个小伙子又来看我了,他说要给我礼物,但前提是要写一篇作文,已经很多年不曾拿起笔了,今天我就写我的《毕业前的最后一课》。

        我叫小秋,是一位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前半生教书育人,让孩子们接受启蒙教育,在书本的课堂里,我常常可以领略生命的真谛。

        刚退休时,机缘巧合,我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于是,救助毛孩子们的路就一去不复返了。在生命的课堂里,我已学习了82年之久。

        我年轻曾想过我的晚年该如何度过,出去旅游,给闺女照顾孩子,在公园里跳跳舞等。可真没想到,最后我租了个院子,养上了一群咿咿呀呀的“孩子”。开始我还以为我的退休金能养活它们,但现在是欠了好多钱啊!我想这个院子或许就是我毕业前的最后一间教室了吧!

        最后一间教室里的最后一课该讲什么呢?也许该讲讲“告别”的写法了。

        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但这些毛孩子,是我教得最久也最放心不下的一届。第一次见到它们每一个的样子,我都历历在目,在路边发抖的,在雨里淋透的,还有被鲜血糊了一身的……把它们一个个带回来,是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我伤感与它们的别离,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借此机会为我的女儿立下遗嘱。

        我咨询了一些相关人士,按目前的标准,有三十六年教龄的我,走后的安葬和抚恤费大概有六七万块钱。我要求女儿们把我的后事最大从简,把剩余的钱全部留给基地的毛孩子们,以解决我毕业后基地资金的严重短缺问题。我想我的女儿们会理解妈妈的。

        我还能陪它们多久呢?我脑海中想过很多次。不知哪天就是没有预告的终场篇!而那天或许就是这300多个毛孩子的毕业礼——我从人间这所大学校提前离席,而它们永恒的课程尚未结束。请继续学习信任,学习在失去我的怀抱后,继续信任下一双伸来的手。

        爱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毕业。

        (综合央视网、极光新闻 1.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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