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可为古时第一暖男?袁枚袁子才。
他思想上废礼教,地位上破夫纲,人格上倡女权,行动上兴女学。
《诗经》时代以降,女性地位每况愈下。延之明清,男女之防,甚于防川,贞节牌坊,成了古代女性的脚镣与手铐。袁枚率先破除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恶咒,从《诗经》入手,直击封建礼教的虚妄之谈:“俗称女子不宜为诗,陋哉言乎。圣人以《关雎》《葛覃》《卷耳》,冠三百篇之首,皆女子之诗。第恐针黹之余,不暇弄笔墨,而又无人唱和而表章之,则淹没而不宣者多矣。”他明确指出,女性可以写出极好的诗,但因家务缠身,也无人唱和宣传,才被淹没,变得默默无闻。袁枚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消解男尊女卑的绝对性。
三寸金莲,出于明清男性扭曲的审美观,实是对女性身心的摧残。袁枚深恶痛绝:“女子足小有何佳处,而举世趋之若狂?吾以为戕贼儿女之手足以取妍媚,犹之火化父母之骸骨以求福利也。悲夫。”他直白地指出,做父母的,摧残女儿的双脚以求男人喜欢,就好比火化父母的骸骨来求福利,多么可悲。
袁枚为官,凡民间讼事,总在情理之间为女性背书。行事出人意表,却能堵悠悠众口。
“乾隆乙丑,袁简斋(袁枚号)先生宰江宁”,袁枚当江宁县长的时候,辖区内发生一件怪事。“五月十五日,天大风,白日晦冥,城中女子韩姓者,年十八,被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韩家女子竟然被风吹了近百里路,毫发无损,诸位相信吗?韩家女子的未婚夫李秀才绝不相信,以“必有奸约”为由,“控官退婚”。
袁枚虽觉稀奇,却给韩家女子打圆场:“古有风吹女子六千里者,汝知之乎?”真有这等典故?“先生取郝文忠(郝经,金元时代的大儒)《陵川集》示之”。书中有诗,诗史可互证:“自说吴门六千里,恍惚不知来此地,甘心肯作梁家妇,诏起高门傍天赐。几年夫妻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李秀才还是半信半疑,袁枚一再劝说他:“郝文忠一代忠臣,岂肯诳语?但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这是大风刮来的天赐良缘,袁枚说得李秀才连连点头,“李大喜,两家婚配如初”。
女子学院,袁枚或是首创者。
袁枚曾以三百金购得江宁织造隋赫德之旧园,命名为随园。此后,袁枚在随园生活了五十余年。
随园环境优雅,正好做传道受业之所。袁枚开始招收随园一期弟子:“乾隆壬子年(1792年)三月,余寓西湖宝石山庄,一时吴会女弟子,各以诗来受业。”
随园女子文学院名气越来越大,“乾隆末年,随园先生起而变法,以才调济格律,而性灵之说兴。一时女弟子著名者,如席佩兰、孙云凤、金纤纤、汪玉等,皆能诗,名振南北”。袁枚学生孙原湘,有妻子名叫席佩兰,席佩兰仰慕袁枚之诗学与性灵之学,以诗表心:“慕公名字读公诗,海内人人望见迟。”孙原湘遂请袁枚来家,当面试才,袁枚对席佩兰的诗才赞叹不已,收为弟子,称其诗“字字出于性灵,不拾古人牙慧,而能天机清妙,音节琮琤”。
在十八世纪的清朝,袁枚招收女学生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颂袁枚者少,骂袁枚者多,但袁枚能坦然处之。他以超越时代的认知,成为破除封建礼教的先行者。
(《北京晚报》2025.12.31 刘诚龙)

上一版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