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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庆萍
村东头有一口老井，井沿有块青石板，被一辈辈的人踩得溜光，中间凹下去，像只老碗。每天天刚亮，井边就热闹起来，挑着水桶的人排着队，桶绳在井轱辘上绕两圈，手一松，桶扑通一声沉进水里，再往上提，水就满得晃荡，洒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石板缝渗进土里，长出几丛青苔。
我挑着水桶去打水时，常遇到李婶。她总是天不亮就来，说早上的井水最甜，用来煮小米粥最香。她的水桶是铁皮的，用了十几年，桶边摩擦得锃亮。“你看这水，清得能照见人。”她一边往桶里舀水，一边指着水面给我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真能映出人的影子，连脸上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井边有棵老榆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得老远，夏天的时候，茂密的枝叶能把整个井台都盖住。村里的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叼着烟袋锅子。
我家的磨坊在院子西边，是爷爷在世时盖的。磨坊里有一个石磨，磨盘是青石头做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田埂上的沟壑。每次磨面，我都要先把麦子淘干净、晒干，再倒进磨眼里。推磨的时候，石磨“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老调子。磨出来的面粉雪白雪白的，飘在空气里，带着股麦香。
我家的针线笸箩，放在炕头的柜子上。笸箩是柳条编的，边缘有些磨损，却很结实。里面装着各色的线团、针、顶针，还有些碎布块。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坐在炕头缝缝补补，把旧衣服上的破洞补好，把磨破的袖口接长。有时候，村里的妇女们会来我家串门，围坐在炕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聊天。
村西的小河，是孩子们的乐园。夏天的时候，孩子们会在河里游泳、摸鱼、捉虾。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我常坐在河边的柳树下，看着孩子们玩耍。他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河面上回荡。
秋天的时候，河边的芦苇花开了，白白的，像雪一样。风一吹，芦苇花就随风飘荡，落在河面上，像一只只小船。我会折些芦苇秆，编成篮子，用来装东西。有时候，村里的老人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芦苇花发呆，嘴里念叨着过去的事。
村里的戏台子，在村中间的空地上。戏台子是用木头搭的，上面铺着木板，两边有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每年过年的时候，村里都会请戏班子来唱戏，唱的都是些老戏，有《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西游记》等。戏台子周围挤满了人，有老人、小孩，还有年轻人。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戏台子前，看得津津有味。
村里的集市，每个月逢五逢十就会有。集市上很热闹，有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我常去集市上买些生活用品，有时候也会买些水果给孩子们吃。集市上的人很多，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那些日子，就像老井里的水，平淡却甘甜；像石磨磨出的面粉，朴实却实在；像针线笸箩里的线团，缠绕着温暖；像小河里的流水，流淌着欢乐；像戏台上的故事，充满了回忆；像集市上的热闹，满是烟火气。
（《内蒙古日报》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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