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样纪念段玉裁

    作为中国传统语言学的集大成者，段玉裁的学术贡献主要体现在《说文解字注》中。这部著作不仅系统梳理了汉字的形、音、义关系，还构建了传统文字学和语言学的理论框架，堪称中国古代语言学理论化的里程碑。段玉裁的理论贡献有以下六个方面：

    1.语言研究的基本理论方法。段玉裁提出“形、音、义三者互相求”和“古形、今形、古音、今音、古义、今义六者互相求”的研究方法，强调共时与历时的辩证关系。这一理论比索绪尔的“共时历时”理论早了一百多年，但长期被忽视。

    2.“语言”与“言语”的区分。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已清晰区分“语言”（社会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和“言语”（个人具体使用），与索绪尔的理论不谋而合。

    3.词义演变的基本规律。段玉裁通过分析汉字的特征义，即核心义，揭示了词义演变的逻辑。例如，“赤”本指颜色，引申为“洞然昭著”；“习”本指鸟频繁飞，引申为“习惯”。

    4.“体用同称”。段玉裁提出“体用同称”，即同一词既可指工具，也可指动作。如“梳”既是理发工具，也指理发行为；“钻”既是穿孔工具，也指穿孔动作。这一理论比现代“转喻”解释更符合汉语实际。

    5.“施受同辞”。段玉裁发现，某些词兼具施事与受事意义，如“稟”既可指“赐予”，也可指“接受”；“靠”既可指“相背”，也可指“相依”。这种辩证分析展现了汉语词义的灵活性。

    6.注疏分类的基本主张。段玉裁区分“说字”（字书注重字形本义）与“说经”（注疏随文释义），强调《说文解字》与其他注释书的本质差异，为后世训诂学奠定了理论基础。

    百年来汉语研究有过度依赖西方理论的倾向，而段玉裁等中国学者的理论早具科学性和系统性，却被长期忽视。因此，我们应回归本土语言学传统，在吸收外来学说的同时，立足汉语特点，挖掘先贤的“潜理论”，以推动中国语言学的发展。

    （《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9期 王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