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生于唐代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一个官宦世家,自幼聪敏,少即善文,曾给广州刺史写信,刺史阅后大加赞赏,“此子必能致远”。张九龄果然不负众望,二十余岁即中进士,之后仕途较为顺达,官拜宰相。
公元716年,张九龄因与幕僚不合,请假“南还”,他在诗中写道:“不谄词多忤,无容礼益卑。微生尚何有,远迹固其宜。”感慨以自己刚正不阿的性格,难容于官场倾轧,不如归乡休养。
张九龄归乡后并未闲居,他“富贵不忘故乡”,首先牵挂的便是大庾岭的交通。
大庾岭究竟在哪里?它是五岭(又称南岭)之一,横亘于湖南、广西、江西、广东交界处。南岭虽与北岭(秦岭)并称,但山势平缓许多。大庾岭中间有很多关隘,如梅岭隘,海拔不过几百米,自古为南北往来的孔道。具体而言,大庾岭在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交界处。“大庾”之名的由来,据说是汉武帝年间,庾胜将军抚南越国后奉命与其弟统兵筑城岭北、戍边南疆,因其排行老大,故名大庾。大庾岭亦叫梅岭。陈毅元帅有《梅岭三章》,所咏便是此岭。
张九龄早年赴举往返,他可能曾亲历此路艰险,山大沟深,悬崖峭壁,路难走,车难行,行人无不胆战心惊。
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成事,张九龄遂上奏玄宗,力陈开凿大庾岭路之利:一旦路通,则“海外诸国,日以通商”,可将岭南“齿革羽毛之殷,鱼盐蜃蛤之利”便利地运抵中原,实现“上足以备府库之用,下足以赡江淮之求”之效,于国于民皆有裨益。玄宗深以为然,下诏恢复张九龄左拾遗内供奉职,并委任其为修路特使,督修大庾岭路。
这虽是苦差事,但于张九龄而言,却是“赋闲”后践行抱负的契机。接到诏令后,张九龄立刻亲往大庾岭勘察。这年冬天,张九龄组织工匠、民夫开始修路。他的心情是“饮冰载怀”,非常焦急,为此,“执艺是度”,不当甩手掌柜,“缘磴道,披灌丛”,爬上爬下,披荆斩棘,亲自测量督阵。
“岁已农隙,人斯子来。”南方的十一月,不完全是农闲之时,但由于组织工作得力,父子兄弟齐上阵的景象让张九龄看到了希望。
经官府和民众同心协力,修路任务提前完成。新修的梅岭之道路宽得可并行几辆马车,物资转运事半功倍,行人再无高崖深谷之虞。
这条路很快彰显成效:古道之上商旅络绎不绝,客栈、饭庄、茶房、酒肆次第涌现。更重要的是,南北文化得以交融——在此之前北方人视粤语为“鸟语”,需要经过“九译”才能沟通,岭南则被斥为“南蛮之地”;路开通后,人员往来频繁,渐渐,文化隔阂消除,中原文明与岭南文化双向奔赴,其功莫大焉。
在张九龄之前,岭南因“暑热湿气交蒸,疫疠为害”,加之交通闭塞,一直被视为蛮荒之地,即便在其后,仍是朝廷贬谪官员的去处(如韩愈贬潮州、苏轼贬惠州)。但正是张九龄的奔走,让岭南真正“走”向中原。宋代杨万里曾言:“人物,粤产古不多见,见必奇杰也,故张文献公(张九龄谥号“文献”)一出,而曲江名天下。”曲江作为其故里受益最著,整个岭南亦蒙其泽。
开元二十一年(733),张九龄拜相,成为唐代首位岭南籍宰相。当宰相前,他对时任宰相张说(张九龄的伯乐和恩师)直言不讳:“官爵者,天下公器,先德望,后劳旧。”自己当了宰相,亦坚持“德望为先,劳旧次焉”的原则选拔人才。张九龄提出许多治国之策,推动了开元盛世继续向前发展,也成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如《旧唐书》所评“九龄文学政事,咸有所称,一时之选也”。
开元二十八年(740)二月,张九龄在荆州长使任上逝世,玄宗得知消息,内心悲戚。他虽将张九龄“放”到地方,但内心仍念念不忘,以后每有宰相荐士,辄问曰:“风度得如九龄不?”他为后世留下“九龄风度”四字,这不单指一个人的仪表姿态,更是一种融处事品格、文学才情与人生境界于一体的综合气质。“九龄风度”,应该是张九龄给家乡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光明日报》11.14 许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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