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炜宁
每逢老北京人家里长辈过生日“做寿”,总少不了要准备一桌子美味佳肴作为家宴。五荤三素恭恭敬敬地摆成一大圈,烧鸡、炖鱼和酱肉、肘子等冷拼切得油亮整齐,鲜果时蔬素菜炒得红绿清爽,但都要给饭桌上的“主角儿”配戏。
谁?正是在红木八仙桌正中央的一盆面条儿,七碟八碗宛如众星捧月般的C位存在,京剧压轴儿粉墨登场的“名角儿”,令全家人闻上一闻便已垂涎欲滴。面条左右分别摆着一小碗儿肥瘦肉丁子炸酱、一小盆儿黄花肉片儿打卤,如同旧京深宅大院儿里的“文武侍者”。先看那闪着黑红油光的炸酱,酱里“潜伏”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儿,碗边儿黄澄澄的油花轻轻漂浮着,看起来像“黑脸张飞”,显得庄严、粗犷又喜人。另一侧是一碗黄花肉片的打卤,明黄色的鸡蛋花在碗上舒展柔滑,芡汁浓稠却掩不住花椒油鲜炸后的“窜鼻子”香气,清香淡雅如有“玉面将军”的儒将风范。那盛着热腾腾白面条的青花大碗,则如同一位挺着肚儿的大将军,当仁不让地摆在桌子正中,静候着过生日的“寿星”先动筷子,带领大家一齐上阵,将这一盆美味佳肴“消灭”得干干净净。
在吃面的席间,我曾经无数次地问曾师承御膳名厨的姥爷,为什么北京人“做寿”一定要吃面条儿,只是因为用五花肉熬制的酱咸鲜颜重吗?姥爷的脸颊因喝了二两酒而呈现深色的枣红,满脸笑容地摇了摇头,轻轻地说:“这一碗面条不仅仅是一味吃食,更是胡同深巷里最有烟火气的‘山珍海味’!那是一味孝亲文化的饮食体现,表现着子女与家长血脉相连的深情连结。”
当全家子女把精心烹饪的酱料搭配上筋道面条,“寿星老儿”坐在石凳上,端起青花儿大海碗,吃上一口精心拌得的炸酱面,面条的清香与肉香、酱香、菜码香在口腔中便融合一体,又蕴含层次。面条初入口顿觉顺滑清爽,咽下后更觉充实,偶然间咬上一口肥肉丁,香而不腻,幸福十足,仿佛正置身于什刹海边,听着悠长京腔,心中舒坦敞亮。
(《北京纪事》202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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